“不是仇殺。”司珩忽然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
“甚麼?”逸妍看向她。
“如果是仇殺,兇手會洩憤,會破壞更多東西,會留下更混亂、更情緒化的痕跡。”
司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面上幾處相對乾淨、幾乎被忽略的踩踏點,“但你看這裡——腳印很穩,步幅均勻,沒有猶豫或徘徊的跡象。”
她抬起眼,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透亮:“兇手進來,徑直走到虞涔面前,下手,然後離開。整個過程……很冷靜,目的明確。”
逸妍順著她的指引看去,確實,在那片狼藉中,有幾處落足點異常清晰,彷彿來者完全無視了周圍的混亂,眼中只有目標。
司珩已經站起身,轉向花店後門。
那扇門虛掩著,門縫外透進一線慘白的天光,照出窄巷的輪廓。
“兇手是從後面離開的。”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巷子裡鋪著凹凸不平的石板,縫隙里長著暗綠的苔蘚,但沒有血跡,也沒有明顯的掙扎或拖拽痕跡。
“離開時很從容。”司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點回音,“沒有受傷,也沒有被追趕。”
逸妍跟著她走進窄巷。
兩側是斑駁的高牆,牆面爬滿溼滑的苔蘚,將光線與聲音都隔絕在外。
巷子很窄,地面是坑窪不平的夯土,只靠巷口透進的一點天光照亮,越往裡越昏暗,像一條通往地底的喉嚨。
逸妍蹲下身,仔細察看地面。
夯土上果然留有淺淺的足跡——腳印偏大,步幅較長,透過深淺與形狀判斷,作案者應該是一名身材高瘦的成年男性。
足跡只有一行,沒有重疊或混亂的跡象,說明沒有同夥。
但奇怪的是,腳印的位置非常靠右,幾乎緊貼著右側牆壁,彷彿刻意將左側更寬敞的路面讓了出來。
而在更靠右的牆根處,泥土上沾染著幾滴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呈斷續的滴落狀。
“很奇怪。”逸妍低聲說,眉頭緊鎖,“為甚麼在花店裡面,除了那幾個清晰的踩踏點,沒有留下完整的腳印?可在這裡,卻出現了這麼明顯的足跡。而且這軌跡也很反常——這條路本來就很窄了,為甚麼還要貼著牆根走?”
“說不定……”司珩歪了歪頭,小臉上浮現出困惑,“有兩個人?”
她指了指那行靠右的腳印,又指了指左側空出來的、相對平整的路面:“一個人貼著右邊走,另一個人……走在左邊?但左邊沒有腳印。”
這推論讓疑點更加撲朔迷離。
如果真有兩個人,為何只有一行足跡?左側的人難道能懸空行走?還是說,左邊那位……根本不是用“腳”在走路?
巷子深處吹來一陣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土,也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更加陳腐的鐵鏽氣味。
“去問問附近的人。”司珩當機立斷,“昨天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進出這條巷子。”
接下來的半天,她們走訪了花店周圍的幾家店鋪和住戶。
大多數人都搖頭,表示沒注意,或者害怕惹禍上身,匆匆關上了門。
契宇城的居民早已習慣了“不看不問不聞”的生存法則,對異常之事視而不見,幾乎是本能。
直到她們敲開花店對面一家雜貨鋪的門。
開門的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眼神怯生生的,但在看清逸妍的臉後,似乎鬆了口氣。
“昨天……”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離開花店之後不久,我好像看到……有一男一女進了花店。”
司珩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卿看清楚他們甚麼模樣了嗎?”
那姑娘思索了片刻,努力回憶:“男的穿著很普通的灰色衛衣。女的是個……穿著白色長裙、戴著寬簷草帽的長髮小女孩。雖然都沒看清正臉,但背影很陌生,應該不是這附近常來常往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們進花店之後……我就沒再看到他們出來。”
逸妍與司珩對視一眼。
“看來,”逸妍沉聲道,“他們是從後巷離開後,便徹底消失了。”
離開雜貨鋪,兩人重新回到那條窄巷口。
稀薄的光線斜射進來,將那排詭異的腳印照得愈發清晰——右側緊貼著牆根,每一步都沉穩而規律;左側卻空空蕩蕩,連一片落葉的痕跡都沒有,乾淨得像被刻意抹淨的舞臺。
“一男一女。”逸妍盯著那排孤零零的腳印,聲音低沉,“但地上只有男人的腳印。那個女孩……難道沒有腳?”
司珩站在她身側,小手抵著下巴,眼神同樣凝重:“或者,她根本不是‘走’進來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飄進來的?”
話音落下,她們都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更深的沉默。
若從異能角度去推測,事情或許能解釋——念力移物、浮空、甚至隱形……都有可能讓一個人不留痕跡地移動。但問題是,要怎麼查?
“情報官已經死了。”逸妍低聲說,“系統裡也沒有許可權直接獲取其他玩家的詳細異能資訊,想從異能入手調查……幾乎不可能。”
司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沾到的灰塵。小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那就換一種思路。”她說,聲音平靜而清晰,“不是查‘誰’,而是查‘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殺虞涔?”司珩轉過身,目光落向花店那扇依舊半敞的、染血的門,“她只是個花店老闆,性格溫和,平時幾乎不出內城區,也不與人結仇。”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敲在寂靜的巷口:
“除非……她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事。或者,她手裡有別人想要、卻又不能明著拿的東西。”
逸妍心頭驟然一緊:“你是說,兇手可能不是為了‘殺人’而來,而是為了‘滅口’?或者……為了她手裡的某樣東西?”
“都有可能。”司珩說,“但如果是為東西,現場沒有被翻找的痕跡。花店裡的陳設雖然亂,但那是因為打鬥和血跡噴濺造成的,並非刻意搜尋。如果是滅口……”
她抬起眼,眸子直直看向逸妍,裡面映著巷口那道慘白的光:
“虞涔昨天,和你說了甚麼特別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