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的曹操已經六十三歲,對於眼前這個剛剛出生不久的龐大魏國,已經算是老人了。
有一件事,五十幾歲的時候曹操就已經開始考慮,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確定下來。
哪個兒子可以接手他曹操的位置,繼續掌舵曹魏集團前行。
曹操子嗣很多,但滿足曹操心意的卻屈指可數。
從走上掌舵人,當上王那一刻起,選太子之事自然不是家事這麼簡單,更多的是魏國國事。
這樣的國事自然會引發眾多部下的猜測和戰隊。
當前最熱門的兩個人選,乃曹丕、曹植也。
曹丕生性沉穩,果敢狠辣。
曹植聰慧機敏,多才多藝。
究竟花落誰家,沒人能說的好。
曹操便想著用書信暗中詢問大臣們立嗣的意見。
尚書崔琰卻呈上了不封口的奏章,表示這是國事,可以公開公正討論。
他回覆說:“《春秋》的核心原則是‘立兒子要優先立年長的’。況且五官中郎將曹丕仁厚孝順、聰明睿智,理應繼承正統基業,我崔琰願意用生命堅守這個主張。”
曹操有些驚訝,一方面是崔琰能不懼怕權威,當面公開討論,另一方面,曹植可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崔琰卻仍堅持公論,毫不徇私,著實難能可貴。
但曹操並沒有著急做決定,繼續聽取其他人員的建議。
東曹掾邢顒表示:“用庶子取代正統繼承人,是前代留下的慘痛教訓啊,希望殿下您仔細斟酌這件事。”
他的意思和崔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另一個大臣尚書僕射毛玠則相對隱晦一些。
他說:“袁紹正是因為嫡子與庶子不分主次,最終導致宗族覆滅、勢力敗亡。廢黜或確立繼承人是國家大事,不是我該隨意議論的。”
面上看並沒有表明態度,實際就是暗指反對廢長立幼,支援曹丕。
從他們的言語中也能感受出來,當前的曹操對於曹植很是喜歡,清一色的都在勸說曹操不要糊塗,不可廢長立幼。
曹丕得知大臣們的態度後,便派人向太中大夫賈詡請教鞏固自身地位的方法。
賈詡回答說:“希望將軍您能弘揚品德、擴大氣度,親身踐行普通士人的本分。早晚勤奮努力,不違背做兒子的道義,這樣就足夠了。”
曹丕聽從了賈詡的建議,從此更加刻苦地磨練自己的言行舉止。
有一天,曹操讓身邊侍從退下,單獨詢問賈詡立嗣的看法,賈詡卻沉默不語。
曹操心裡清楚,賈詡一直以來都以自保出名,不願意過多的討論太子之事。
賈詡同樣清楚,曹操願意詢問他意見,已經表明了曹操的傾向,畢竟他與曹丕的關係是曹操親自賦予的。
曹操追問:“我和你說話,你為何不回應?”
賈詡才說:“剛才在思考一件事,所以沒立刻回答。”
曹操又問:“在想甚麼?”
賈詡答:“在想袁紹、劉表父子的事啊。”
曹操一聽便哈哈大笑。
他明白賈詡的用意:袁紹、劉表都是因廢長立幼導致兒子內鬥、勢力崩塌,賈詡這是隱晦支援立長子曹丕。
一次,曹操要出兵征討,曹丕、曹植一同在路邊送行。
曹植當場稱頌曹操的功德,言辭華麗、條理清晰,在場的人都投來讚賞的目光,曹操也十分欣慰。
曹丕卻因自己沒甚麼文采,顯得失意沮喪。
這時,濟陰人吳質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魏王要上路了,您不用多說,只要流淚就行。”
到了告別的時候,曹丕果真哭著下拜,送別曹操,曹操和身邊的人都被感動得嘆息流淚。
從此,大家都覺得曹植雖然言辭華麗,但若論誠心,遠不如曹丕。
曹植向來放任本性做事,不刻意修飾自己的言行;而五官中郎將曹丕則懂得用手段經營自身形象,剋制自己的本性,刻意展現出仁孝恭順的樣子,宮裡的侍從和曹操身邊的人都受他影響,紛紛在曹操面前稱讚他。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操決定立曹丕為世子,並寫下《立太子令》。
告子文:汝等悉為侯,而子桓獨不封,止為五官中郎將,此是太子可知矣。
全文僅三十餘字,以非正式文體直接告知諸子,透過對比曹丕任五官中郎將與其他兄弟封侯的差異,間接表明儲君人選。
曹丕能最終被立為世子,並非僅靠 “長子” 身份的天然優勢,更在於他精準判斷局勢、主動經營形象,透過務實策略彌補了自身在文采、寵愛度上與曹植的差距。
當然,曹操給予兩個兒子的輔佐大臣也能窺見一二。
曹丕的師傅是司馬懿,輔佐大臣乃吳質,還有賈詡、崔琰等人的支援。
曹植的支持者包括丁儀、丁廙、楊修等人,氣質上與曹植都很符合。
從後世的角度看,兩相比較,曹丕顯然已經在輔佐之人上佔據一定的優勢。
加上曹植常常任性而行,不注意修飾約束自己,飲起酒來毫無節制,而曹丕善於採納輔佐大臣的意見,一面運用計謀,一面規範自己的言行舉止,得到了許多支援。
曹操其實好幾次都想要立曹植為太子,但終究還是覺得曹丕更加合適。
一方面是曹丕善於調整自己的定位,面對曹植的才華橫溢,曹丕懂得以守正道來確立他的正統,而且會虛心請教身邊的大臣,採納他們的建議調整策略。這是身為帝王或者主公必不可少的品質,而不是狂妄和過分自信。
另一方面曹丕善於抓住細節,並用感情共鳴的方式來與曹植對抗。這種善於揚長避短、打感情牌的能力,在統領部下中是必不可少的。光靠詩詞歌賦,並不能讓部下死心塌地,相反能恩威並施,才是帝王之道。
第三方面,曹丕善於利用輿論拉攏人心,爭取宮廷與大臣的隱性支援。輿論的重要性曹操一清二楚,當初關東聯軍討伐董卓,後來的初入兗州招納賢才,再到收復冀州擊敗袁紹等等,沒有一次不借助輿論的力量。那些反對曹操的,臭罵曹操漢賊的門閥士族,也是依託輿論給曹操製造壓力。
最後,曹丕的狠辣遠在曹植之上,帝王之家方寸之間就是國家大事,稍有偏差便會葬身大海,這也是帝王不可或缺的性格。
綜合上面四個方面的曹操最終決定,將曹丕立為王太子,也算是給曹魏集團一個穩定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