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八月,雖說天下還是劉氏的大漢天下,但此時的天下形勢已經基本上確立了三國分立。
北面的曹操已立魏王,掌控著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
江東的孫權,虎踞江南地帶,在南越之地稱王稱霸。
西面的劉備,新奪益州富庶之地,具有荊州九通之渠。
漢獻帝對這三個人都沒有任何掌控權。
對於曹操而言,孫劉聯盟處在牢固期,孫權對他已經稱臣,他便將目光放在人才招攬之上。
曹操始終堅信一句話,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資源。
於是,他釋出了第三次求才令。
文中用了很多正面人物典故,包括伊摯、傅說、管仲、蕭何、韓信、陳平,還有曹操的先祖曹參,還列舉了吳起的特殊案例,告誡天下才子,只要有治理國家、領兵打仗的本領,就要舉薦,不要有顧慮。
這一次求才令相比第一次更加徹底,毫無顧忌,已經將德遠遠排在了才之後。
這篇求才令名為《舉賢勿拘品行令》,命部下推舉人才,凡有一技之長者,不拘品行,皆可推舉。
縱觀曹操的一生,一共有三次求才令。
第一次先前聊過,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春,曹操平定青幽並冀之後,急需人才來治理,便有了第一道求才令,名為《唯才是舉》。
第二次求才令頒佈於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當時曹操剛平定關中、殺伏皇后之後一兩個月。
當時的曹操對於人才的需求並沒有像第一次求才令那樣高。
相反,曹操這一道求才令更多的是政治上的意義。
從曹操的角度來說,殺伏皇后不僅是給他三個女兒鋪路,更是對朝中反曹勢力的震懾。
但畢竟動手的物件是皇后,伏氏家族也是當時有名的門閥士族,而且漢獻帝也曾出面說情,都未曾讓曹操改變主意。
這個結果產生了嚴重的負面影響,包括世人對曹操嗜殺的揣度,對大漢不忠的肯定,以及進一步坐實了曹操對門閥士族並不友好的傳言。
曹操不得不做出一些補救措施,其中最好的一條便是求才令,名為《敕有司取士毋廢偏短令》。
令中依舊沿用了陳平和蘇秦的案例,希望有才幹的人士不用擔心,儘管站出來,他曹操一定會重用。
以此來拉攏天下的才子,當然,這些才子大部分還都是在門閥士族當中,或者是曾經的大家族,間接地改變著曹操在他們心中的形象。
第三次便是開頭所說的那一次,《舉賢勿拘品行令》。
至於第三次求才令釋出後取得了甚麼樣的效果,史書上並沒有記錄。
但曹操的用人觀念還是影響了後世。
縱觀曹操的用人觀念,不管是征戰沙場之計,還是建設魏國之中,都是以實用主義為基礎。
翻開歷史長河,曹操可謂第一人,開創 “實用主義人才觀” 的先河。
在此之前,“德才兼備” 是公認的選官准則,而曹操首次將 “才” 置於 “德” 之上,提出 “亂世用才,治世用德” 的靈活理念。
這種觀念影響了後世亂世中的統治者,例如隋唐亂世中的軍閥、五代時期的政權,成為 “特殊時期選拔實用人才” 的重要參考,但也為魏晉南北朝的 “九品中正制” 埋下伏筆。
時間到了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十月,漢獻帝在給曹操最高地位的基礎上,又給曹操王冕用十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四項只專屬於帝王的禮儀制度。
說白了,看見這四項中的任何一項,便能明白,是皇帝來了。
這四項涵蓋了曹操的權威。
所謂十二旒王冕,便是指古代帝王、諸侯參加祭祀、朝會等重大典禮時戴的 “禮帽”,材質以玉、絲為主,象徵身份的尊貴與儀式的莊重。
“旒” 是禮帽前後懸掛的 “玉串”,每串由若干玉珠組成。根據《周禮》等禮儀典籍,旒的數量直接對應身份等級:
天子(皇帝)的冕前後各懸 “十二旒”;
諸侯(如公、侯)為九旒,卿大夫為七旒或者五旒,士為三旒。
“十二旒” 是唯一屬於天子的規格,且玉串長度會 “遮眼”,隱含 “帝王需蔽明,不苛察細枝末節,以寬仁治世” 的象徵意義。
所謂金根車,乃天子專屬車駕,是最高規格的禮儀用車,僅用於祭祀、封禪、朝見諸侯等最重大的場合。
“金根”意為“以金飾車的根部(車轅、車架關鍵部位)”,車身通常為黑色(象徵天玄地黃中的“天”),裝飾有龍紋、日月紋等皇家專屬圖案,車內鋪陳華貴,區別於諸侯的 “象車”、卿大夫的 “革車” 等低等級車輛。
金根車並非日常代步工具,而是 “皇權的移動象徵”,只有天子能乘坐,諸侯、大臣若使用則為“僭越”,等同於覬覦皇權。
所謂六馬,乃天子專屬的駕馬數量,根據先秦至秦漢的禮儀規定:
天子的車駕需 “駕六馬”;
諸侯駕五馬,卿大夫駕四馬,士駕二馬(即 “駢馬”)。
馬的數量是直觀的 “身份標識”,“駕六” 是天子獨有的規格。
所謂五時副車,指天子出行時,跟隨在“金根車”後的“隨從車輛”。
五時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與四季,每輛副車有專屬的顏色和象徵,肩負護駕、禮儀、保障等任務。
五輛副車與金根車配套,合稱 “天子六駕”,是完整的皇家儀仗體系,體現“皇權與天地自然相契合”的古代政治理念。
至此,曹操擁有的權利、地位和象徵已經到了巔峰,沒有甚麼能再得到提升的。
剩下唯一一步,便是登上皇位。
漢獻帝也掏空了口袋裡所有的東西,交給了曹操。
在這個東漢末年的朝廷中,曹操已經是沒有名義的皇帝,而非常規的臣子。
按照常理,接下來漢天子禪位已經順理成章,幾乎沒有人會有疑問。
但唯獨曹操,卻始終沒有邁出這一步,保守著臣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