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十二月,曹操到達孟津。
出兵漢中需經過雒陽,而後入關中,再走秦嶺四道之一。
曹操還沒來得及發兵,許縣的漢獻帝著實給曹操上了一課。
之所以一直延用許縣這個地名,一方面是為了區別後期許縣改為許昌,另一方面主要還是因為許都這個詞是曹操用來鞏固自身地位而設立的,漢獻帝並沒有正式認可許都。
從漢獻帝角度,自建安元年開始,一直被困在許縣,時刻想著還都雒陽。
所以就算漢獻帝能認可許縣在朝廷中的地位,最多也是稱呼為行在。
只是為了保住性命,漢獻帝面對曹操的建都,自然不敢反對。
許都由此而來。
在許都的漢獻帝不敢對曹操有所牴觸,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因為他身邊的侍從護衛無一不都是曹操的人,連服侍的宮女、身邊的妃子等人都是曹操安排的。
他們時刻監視著獻帝的一舉一動,將其言行盡數稟報給曹操。
漢獻帝的政令不出宮門,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務,皆由曹操決斷,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曹操擬定的文書上加蓋玉璽,維持著漢家天下最後的表面尊嚴。
換句話說,漢獻帝雖有皇帝之名,實則已淪為傀儡。
議郎趙彥,身負掌管議政與進諫之責,向來以忠君愛國自勉。
他見獻帝處境艱難,漢室衰微,心中憂憤不已,時常在獻帝面前分析天下時勢,陳述利弊,進獻安邦定國的對策,希望能助獻帝擺脫曹操的控制,重振漢室。
趙彥這些話徹底將曹操釘在了對立面,激發了漢獻帝對曹操的不滿,更是觸動了曹操的憎惡。
曹操視趙彥為眼中釘、肉中刺,認為其意圖誤導漢獻帝,影響朝廷穩定。
對於穩定這事,不需要任何理由,曹操便將趙彥抓起來處死。
這一舉動讓宮中諸人看清了曹操的專橫與殘暴,也讓獻帝更加深切地感受到自身的無力與恐懼。
那些朝廷中原本就對曹操嗤之以鼻,甚至反對曹操的人無不悚懼。
後來,曹操因一件政務需向獻帝稟明,遂進入宮殿拜見。
獻帝見曹操面帶威嚴,身後隨從個個神色冷峻,心中的恐懼再也無法抑制。
他深知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曹操手中,便鼓起勇氣,顫抖著對曹操說:“您若真心想要輔佐我,就請對我和朝中大臣寬厚一些;若是不願再輔佐,就請開恩,放我一條生路,讓我離開這皇位吧。”
曹操萬萬沒想到獻帝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大驚失色,急忙敷衍應付了幾句,便請求告辭。
按照漢朝的舊制規定:凡是領兵在外的三公,在朝見皇帝時,都必須由虎賁武士手持利刃在旁挾持,以防止意外發生,這既是對皇帝的保護,也是對大臣的一種約束。
曹操此次朝見,雖有虎賁武士在場,但他們早已被曹操收買,根本起不到約束作用,可即便如此,獻帝那番話還是讓曹操心有餘悸。
曹操退出宮殿後,回顧左右,想起剛才獻帝那絕望的神情和話語,不禁汗流浹背,浸溼了衣衫。
他意識到獻帝對自己的不滿已到了極點,繼續朝見可能會引發更多不可預測的事端,於是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有踏入宮殿朝見獻帝。
董承的女兒是漢獻帝的貴人,深受獻帝寵愛。
此前,董承因密謀誅殺曹操事洩而被殺害,曹操並未就此罷休,又將矛頭指向了董貴人,要求將她一同處死。
獻帝念及董貴人懷有身孕,不忍心看著她和腹中胎兒一同喪命,多次親自向曹操求情,希望能看在未出世孩子的份上,饒董貴人一命。
但曹操擔心留下後患,始終沒有同意獻帝的請求,最終還是下令將董貴人殺害。
伏皇后親眼目睹了董貴人的悲慘結局,心中充滿了恐懼。
她深知曹操的野心日益膨脹,對皇帝的逼迫也愈發肆無忌憚,長此以往,不僅獻帝性命難保,自己和家族也恐遭不測。
於是,伏皇后暗中給其父伏完寫了一封信,信中詳細敘述了曹操逼迫皇帝、專權亂政的種種兇惡行為,希望父親能想辦法除掉曹操,以保全漢室和自身家族。
然而,世事難料,這封信的內容最終還是洩露了出去,傳到了曹操耳中。
曹操得知伏皇后竟敢暗中算計自己,勃然大怒,決心要嚴懲伏皇后及其家族。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十一月,曹操下令,派遣御史大夫、副丞相郗慮帶著符節和策書前往宮中,收繳伏皇后的印璽綬帶,剝奪其皇后之位。同時,又派尚書令華歆作為副手,率領士兵進入宮中逮捕伏皇后。
伏皇后得知訊息後,驚慌失措,急忙關上房門,躲進了牆壁的夾層之中,希望能借此躲過一劫。
華歆帶領士兵趕到後,見房門緊閉,便下令士兵砸門。
房門被砸破後,華歆又親自帶人搜查,最終發現了躲在夾牆中的伏皇后。
他毫不顧念伏皇后的身份,指揮士兵破壁而入,將伏皇后從夾牆中拖拽了出來。
此時,漢獻帝正在外殿,見郗慮前來,便招呼他坐下。
而被拖拽出來的伏皇后,頭髮散亂,衣衫不整,光著雙腳,一邊走一邊哭泣,模樣十分悽慘。
當伏皇后經過獻帝面前時,她停下腳步,望著獻帝,淚水漣漣地訣別道:“陛下,難道就不能再救我一命嗎?”
獻帝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伏皇后,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無奈,他嘆息著說:“我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甚麼時候啊!”
說完,他又轉頭看著身旁的郗慮,悲憤地問道:“郗公,天下難道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
儘管獻帝悲痛萬分,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伏皇后最終還是被關進了宮中的監獄,在獄中遭受幽禁之苦,不久便含恨而死。
不僅如此,伏皇后所生的兩個皇子,她的兄弟以及宗族親屬一百餘人全部被殺。
經此一事,漢獻帝身邊的親信幾乎被剷除殆盡,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漢室的根基也被進一步動搖,曹操的權勢則更加穩固。
同時,曹操的三個女兒開始登上歷史舞臺,逐漸開啟東漢末年特有的外戚當權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