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的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咖啡味和尾氣味,但在Alex亞歷山德羅的辦公室裡,現在只剩下冷汗的腥氣。
當財務總監顫抖著告訴他,那筆作為家族最後救命稻草的數億資金,已經變成不可撤銷的“紐約警察撫卹捐贈”時,Alex沒有吼叫。
他只是覺得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
那不僅是錢沒了。
那是幾千個拿著警徽、配著槍、等著養老金過日子的紐約警察,成了他這個黑手黨教父最大的債權人。
如果這筆錢出了問題,整個紐約警局會像瘋狗一樣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須把沈濤找出來。
如果不把這個中國人碎屍萬段,他在黑手黨委員會里連坐椅子的資格都沒有。
二十分鐘後,時代廣場。
巨大的LED螢幕原本正在播放百老匯的新劇預告,此刻卻被切斷,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點。
納斯達克大屏下,兩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橫亙在路中央,構築起一個臨時的防禦工事。
索菲亞被按在車引擎蓋上,嘴裡塞著布團,眼神驚恐。
旁邊是被槍托砸破了額頭的蔣小龍。
Alex站在車頂,手裡拿著擴音器,另一隻手舉著一把改裝過的沙漠之鷹。
他不在乎頭頂盤旋的新聞直升機,也不在乎外圍正如臨大敵建立封鎖線的NYPD(紐約警局)。
“沈濤!”
Alex的聲音在摩天大樓之間迴盪,帶著困獸特有的歇斯底里。
“我知道你在看!五分鐘!五分鐘你不出來,我就先殺這個吃裡扒外的女人,再殺這個想當英雄的條子!”
他在賭。
賭那個有著所謂“東方俠義”精神的男人不會看著盟友去死。
人群被驅散到兩個街區之外,警燈把潮溼的路面映得紅藍交錯。
弗蘭克咬著牙,手裡的對講機快被捏碎了:“狙擊手呢?我要射擊視窗!”
“不行,長官。目標把自己藏在人質身後,而且他在車身四周佈置了至少三個持有重火力的槍手。這是死局。”
死局嗎?
就在倒計時還剩兩分鐘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讓開了一條道。
沒有警笛,沒有護衛。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跨過了黃色的警戒線。
他手裡沒有武器,甚至連手都不插兜,就這樣攤開雙手,一步步走向那充滿殺機的核心圈。
沈濤。
他甚至抽空理了理袖釦,那是半小時前他在第五大道的成衣店裡剛換上的行頭。
逃亡者的狼狽一掃而空,現在的他,更像是個赴約參加晚宴的紳士。
“停下!”弗蘭克在掩體後大喊,“沈,別過去!”
沈濤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塊巨大的螢幕。
“Alex,”沈濤的聲音不大,但他衣領上彆著一枚從警員那裡順來的無線麥克風,直接連通了廣場的廣播系統,“你看過蔣先生的遺囑嗎?”
Alex愣了一下,槍口依舊死死指著索菲亞的太陽穴:“少跟我廢話!錢呢?轉回來!”
“錢是轉不回來了。”沈濤停在距離車隊十米的地方,這是手槍射擊的有效殺傷距離,也是他計算好的安全邊界,“但我給全紐約的媒體發了一份更有趣的東西。”
他打了個響指。
真的就像魔術一樣。
時代廣場周圍那一圈著名的巨型廣告屏——包括路透社大屏、納斯達克大屏、甚至ABC演播室的外部螢幕,畫面同時一跳。
不再是雪花點。
是一份份高畫質掃描的PDF檔案,以及一段段自動迴圈播放的監控影片。
那是Alex家族過去十年裡,每一次為了洗錢而進行的暗殺指令記錄,以及蔣先生生前作為“白手套”,替亞歷山德羅家族處理非法資產的所有核心賬目。
全場譁然。
外圍的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晝。
“那個基金賬戶繫結了一個觸發協議。”沈濤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Alex,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說一份商業PPT,“一旦資金流向發生變更,這份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證據包’,就會自動傳送給全美排名前五十的新聞機構。”
這是絕殺。
如果說錢沒了只是讓Alex破產,那這些證據的公開,就是把整個亞歷山德羅家族送上了電椅。
“你毀了我……”Alex喃喃自語,雙眼的焦距渙散了一瞬,隨即被一種徹底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調轉槍口,不再對準人質,而是對準了十米外的沈濤。
“去死吧!!!”
“砰!”
槍聲在大樓峽谷間炸響。
但沈濤沒死。
在Alex手腕肌肉緊繃的前一秒,沈濤的身體已經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向右側一步滑鏟,順手扯過了身旁一名特警因驚慌而立在地上的防彈盾牌。
這不是格擋,是借力。
太極聽勁。
子彈擊中盾牌邊緣,巨大的動能讓盾牌猛烈旋轉。
沈濤順勢手腕一抖,藉著盾牌旋轉的離心力,將手裡一直扣著的一枚硬物甩了出去。
那是一柄原本藏在袖口裡的手術刀片,剛才在醫院順手帶出來的。
這一記飛刀沒有取人性命的霸道,卻帶著極刁鑽的角度。
寒光一閃。
“啊!”
Alex慘叫一聲,持槍的右手手腕被瞬間切開肌腱,沙漠之鷹脫手落地。
與此同時,時代廣場高處的某個廣告牌陰影裡。
“砰!砰!”
兩聲沉悶的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Alex身側那兩名正準備舉起步槍掃射的殺手,眉心同時爆開一團血霧,仰面倒下。
是阿生。
這就是沈濤敢孤身入局的底氣。
變故發生得太快。
一直被壓在車頭的蔣小龍反應極快,他像頭獵豹一樣暴起,用那個還在流血的腦袋狠狠撞向Alex的下巴,隨後一個標準的擒拿,將這個紐約地下皇帝死死按在滿是油汙的柏油路上。
“不許動!FBI!”
弗蘭克帶著特勤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閃光彈炸開,刺眼的白光吞沒了現場。
“Alex·亞歷山德羅,你被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弗蘭克的聲音在嘈雜中響起。
記者們瘋了一樣衝破警戒線,無數鏡頭對準了地上的罪犯和被解救的人質。
而在混亂的最中心,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身影卻不見了。
沈濤利用閃光彈造成的視覺殘留,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旁邊一條正在施工的巷道。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剛好跳出一條來自豪哥的加密語音,背景音是鍵盤敲擊的脆響:
“搞定了。半分鐘前,紐約市警局更新了檔案。沈濤,男,32歲,於時代廣場突發衝突中失蹤,現場發現大量血跡,經DNA比對確認,推定死亡。”
沈濤關掉手機,把SIM卡摳出來,扔進路邊的排水溝。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一小方被霓虹燈染色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揹負著“洪興雙花紅棍”名號的港島殺神沈濤,今晚死在了時代廣場。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沒有案底、沒有仇家、只有自由的普通人。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身走向巷道深處,那裡有一個半掩著的鑄鐵井蓋,正往外冒著絲絲白氣。
黑暗的地下,有人在等他。
鑄鐵井蓋在頭頂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切斷了時代廣場最後的喧囂。
這裡是紐約的下消化道,空氣裡混合著陳年汙水的黴味和老鼠腐屍的甜腥氣。
沒有寒暄。
手電筒的光柱晃了一下,阿生站在兩米外的檢修平臺上,腳邊放著一個灰色的工程帆布包。
“還有一個半小時。”阿生的聲音在管道里帶著迴音,很冷,“蔣權啟動了‘焦土程式’。除了那筆被你轉走的錢,所有涉及‘紅汞’洗錢鏈條的原始紙質合同,今晚都要變成灰燼。”
沈濤沒說話,快速剝下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
面料上還沾著之前為了演戲特意抹上去的血漿,現在已經乾涸發硬,扯下來時像揭掉一層死皮。
他把西裝連同那件防彈衣一起塞進焚燒袋,換上了帆布包裡的衣服:一套沾著油漬的深藍色工裝,胸口繡著“紐約聯合愛迪生電力公司”的字樣。
頭盔扣上,壓住眉眼。
再抬起頭時,那個剛剛“死”在時代廣場的港島大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生計在深夜加班的燃氣管道檢修工。
“地點?”沈濤接過阿生遞來的工具箱,沉甸甸的,裡面不是扳手,是一罐高壓噴射裝置。
“遠洋閣。布魯克林大橋下的私人會所。”阿生指了指牆上的示意圖,“蔣權的白手套陳曜在那裡。那是他們唯一覺得安全的地方,但也正是因為覺得安全,那裡的排風系統是獨立外接的。”
沈濤看了一眼時間。
“我要進去讓他‘上火’。”
二十分鐘後,遠洋閣的側後方。
這裡是布魯克林大橋引橋下的陰影區,也是市政監控的死角。
流浪漢都不願意在這兒扎堆,因為太吵,車輪碾過伸縮縫的聲音像打雷。
沈濤像只壁虎一樣扒在建築外牆的維修梯上。
他找到了那個隱蔽的中央空調進氣口。
百葉窗的縫隙里正往外呼呼地吹著熱風。
這就是阿生準備那個“工具箱”的用途。
沈濤擰開罐體的閥門,將噴嘴插進進氣口的格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