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會兒，孟良辰才繼續問道：“那為甚麼她們會叫你小姐，還甘願做你的侍女？”
小野薰緩緩回答：“因為她們是朝鮮人和臺灣人，在大日本帝國，朝鮮人和臺灣人都是二等公民。我們在成為滿洲新娘的那一刻，她們的身份，就註定只能嫁給那些沒有文化、性情殘暴的普通士兵。而我作為日本人，有資格嫁給軍官。她們為了不嫁給那些莽夫，就選擇成為我的侍女，陪著我一起，嫁給日本的高階軍官，這樣，她們就能過得好一點。”
孟良辰終於明白了她們之間的關係，可心中的疑惑卻更甚，川野一郎那個老狐狸，怎麼會真的派一個十六歲的普通女孩過來？他到底在打甚麼算盤？這件事，太不對勁了！
隨後，孟良辰又將兩個侍女分別叫進屋裡，一一進行測謊。一番試探下來，他發現，她們果然和小野薰說的一樣，都不是甚麼女特工，只是普通的女孩，都是為了活下去，才加入了滿洲新娘計劃，來到了滿洲國。
孟良辰讓人將三個女孩妥善安頓好，隨後立刻找到了老馮，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他。
老馮皺著眉頭懷疑道：“你能確定，她們對你說的，都是真話嗎？會不會是川野一郎故意安排的，讓她們假裝普通女孩，趁機滲透白虎寨？”
孟良辰說：“我能確定，有九成九的把握。我在東北講武堂的時候，曾經專門學習過刑訊，而且很有幸，跟著一位外國教官，學習了西方的心理學。也正因為如此，我畢業之後，才被直接分配到了憲兵隊，專門透過細緻的觀察、心理暗示，還有心理催眠，來挖掘對方的秘密，審訊犯人。”
老馮失聲說道：“催眠？你還會催眠？”
“是的，透過催眠，可以讓對方放下防備，下意識地說出實話。”孟良辰點點頭，繼續說道，“這也是白虎寨這麼久以來，一直沒有被日本人滲透的原因——不管是投奔過來的人，還是被俘虜的漢奸、特務，我都會用催眠的方式，確認他們的身份，防止有內鬼混入。”
老馮瞬間興奮起來，一把抓住孟良辰的手臂，激動地說道：“你有這麼厲害的本事，為甚麼不早說？有了這個本事，我們以後審訊漢奸、特務，就再也不用費那麼大勁了！”
“你也沒問過我啊。”
老馮連忙追問：“那你這個催眠的本事，靠譜嗎？有多少把握，能讓對方說出實話？”
“九成九的把握”孟良辰說，“除非是那種經過特殊訓練的頂級特工，意志力極其堅定，否則，一般的漢奸和日本特務，根本經不起我的催眠，遲早會說出實話。而且，日本人喬裝的特務，特別好辨認。”
老馮眼睛一亮，連忙問道：“怎麼辨認？快說說！”
孟良辰解釋道：“人只有在聽到母語的時候，才能徹底放鬆，進入被催眠的狀態。所以，我用中文催眠的時候，如果對方無法進入催眠狀態，或者反應遲鈍，那就可以直接確定，這個人不是中國人，大機率就是日本人喬裝的特務。”
老馮聽得心癢難耐，連忙說道：“那你試一試，對我進行催眠，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
孟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馮大哥，這不太好吧。你是共產黨員，我萬一在催眠的時候，問出一些保密內容，對你、對我，都不好。”
“沒事沒事！”老馮擺了擺手，大笑道，“你可以問一些關於我私人的問題，只要不涉及黨，不涉及機密，怎麼問都行。我一個河南漢子，沒甚麼不能說的！”
孟良辰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那行，不過馮大哥，你可得答應我，不管我問出甚麼，你都不能急眼！”
老馮拍著胸脯，自信地說道：“放心！俺說話算話，一個大老爺們，還能因為幾句話就急眼？不可能！”
孟良辰於是讓老馮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放鬆身體。隨後，他輕聲開口，緩緩問道：“馮大哥，你多大歲數了？”
老馮的聲音帶著幾分恍惚，緩緩回答：“我三十八歲了。我小時候，我爹還留著辮子呢，那時候，還是清朝末年。”
“你家裡有幾口人？他們現在還在嗎？”
“我家裡一共有六口人，爹孃、妻子，還有兩個孩子。除了我，他們都不在了，都被日本人殺害了。”
“馮大哥，你也是一個苦命人啊。”孟良辰將那頂“真實與謊言”的帽子，蓋在老馮的臉上，只露出嘴巴和鼻子，繼續問道，“馮大哥，你曾經被日本人關押了五年，他們把你關在哪裡了？”
“關在熱河的隆化監獄。”
“他們以甚麼名義關押你？那時候，他們就察覺到你是我黨黨員了嗎？”
“不是，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我是黨員，只是懷疑我是抗日分子。”老馮緩緩說道，“他們就找了個藉口，以‘走私’的名義，把我抓了起來，判了五年刑，讓我在隆化監獄做勞改犯，專門挖礦。”
“那你被放出來之後，黨組織一開始不信任你，對你進行審查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很委屈？”
“有一點委屈，畢竟我在監獄裡，從來沒有叛黨，從來沒有出賣過組織和同志。但我相信黨，相信組織，我知道，組織一定會查清真相，給我證明，我是一個堅定的黨員，我不曾叛黨，也永遠不會叛黨！”
“馮大哥，我很佩服你。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小時候，有沒有偷看過女人洗澡？”
“有、有的，是我鄰居家的芳姨，那時候我才十歲，不懂事……”
孟良辰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忙摘掉老馮臉上的帽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馮大哥，醒醒。”
老馮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一臉茫然地問道：“我剛剛怎麼了？好像眯了一下，眯了多久？”
“不到三分鐘。”孟良辰笑著說道。
“哦，那還行，沒睡多久。”老馮鬆了口氣，隨後，他看到孟良辰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心裡一緊，“你、你剛剛問我啥了？”
孟良辰憋著笑，故意說道：“也沒問啥，就問了一些你的私事。對了馮大哥，我再問你一句，你鄰居家的芳姨，身材怎麼樣？”
老馮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下子跳下床，朝著孟良辰就追了過去，一邊追一邊罵：“小癟犢子！你啥都問，啥都問！看我不整死你我！”
孟良辰一邊笑著跑一邊大喊：“馮大哥，你耍賴！咱們說好的，不管我問出甚麼，你都不急眼的！你咋還急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