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馮將孟良辰催眠測謊、甄別特務的本領層層上報,從北滿省委傳到吉東省委,再到抗聯各主力部隊後,這門看似神奇的本事,性質徹底變了。
東北抗聯在白山黑水間浴血奮戰這麼多年,最擔心、最懼怕的從來不是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日本關東軍,而是藏在內部、不分敵我的混亂。
一句洩密的話、一個被策反的內鬼,都可能讓整支隊伍陷入滅頂之災,楊靖宇將軍的犧牲,就是最慘痛的教訓。
孟良辰很快接到了調令,被從抗聯特遣隊緊急調走,直接奔赴北滿省委駐地,擔任北滿省委特勤處處長,專門負責審訊、反特和人員甄別工作。
上任伊始,他就立下規矩,以催眠結合刑訊、心理試探的方式,對所有可疑人員逐一排查。
在他的親自指導和帶領下,大批藏匿在東北抗聯內部的日本特務、被策反的漢奸,以及心懷二心、搖擺不定的我黨我軍工作者,被一一揪了出來,清理出了抗聯的隊伍,為抗聯掃清了內部隱患,也讓這支在絕境中掙扎的隊伍,多了一份生存的希望。
孟良辰的日常,就是在特勤處裡,與各種各樣的人周旋、甄別。
儘管有一些被排查的人員心存牴觸、不願配合,甚至公開反抗,但楊靖宇將軍被身邊人變節出賣、壯烈犧牲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抗聯戰士的心頭。
我黨對於叛徒、變節者,向來是斬盡殺絕、絕不姑息的態度,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更沒有人敢不配合孟良辰的工作。
每一個被帶到他面前的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特勤處處長,有著能看透人心的本事,任何謊言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而遠在長白山深處的白虎寨,也迎來了新的變化。
寨子裡依舊有一個“田佳旺”擔任大當家,只是這個“田佳旺”,早已不是孟良辰,而是黨組織臨走前精心挑選、絕對可靠的新“大當家”。
白虎寨依舊嚴格遵循著孟良辰當初制定的藏匿計劃,將寨子裡的男女老幼分批轉移到了張廣才嶺深處的隱秘山洞和偏遠村落。
而白虎寨本身,僅僅作為一個吸引日本人注意力的假目標,孤零零地矗立在深山之中,繼續扮演著“土匪窩”的角色,為抗聯主力的行動牽制日軍兵力。
不久之後,川野一郎的人將物資送來。
在拿到了物資之後,白虎寨卻失言了,他們並沒有攻擊中國學者團,而是告訴川野一郎,由於白虎寨內訌火拼,田家旺這個大當家換了人,新的大當家依舊願意和日方合作,只是需要更多的物資。
“八嘎!”川野一郎大怒,“田家旺拿我當傻子嗎?他以為自己是誰?是張作霖?把奉天改名瀋陽,以奉天為名進行的抵押就全都不作數了嗎?”
數日之後,日軍的飛機呼嘯而過,投下密密麻麻的炸彈,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曾經熱鬧的白虎寨,瞬間被夷為平地,只剩下斷壁殘垣。
時間悄然來到1940年6月,盛夏的長白山鬱鬱蔥蔥,卻掩蓋不住瀰漫在山林間的戰火氣息。
因為孟良辰這隻“蝴蝶”的出現,東北抗聯的抵抗力量越來越強大,內部凝聚力也越來越強,多次挫敗日軍的清剿計劃,這也徹底激怒了日本關東軍,迫使他們將主要兵力集中起來,專門對付東北抗聯,妄圖將這支紮根在東北大地的抗日火種,徹底撲滅。
這個夏天,註定是血腥而殘酷的。
日本關東軍集結了近50萬日偽軍隊,配備飛機、大炮、騎兵,對整個東北地區尤其是長白山、張廣才嶺一帶,展開了地毯式的瘋狂搜尋和清剿。
每一座山、每一道溝、每一個村落,都被日軍反覆搜查,連早已成為空殼的白虎寨,也未能倖免。
失去了隱秘的藏身之地,又面臨日軍的圍追堵截,東北抗日聯軍陷入了極端困難的時期,他們如今糧食短缺、彈藥匱乏,戰士們只能靠吃野菜、啃樹皮充飢,不少人因為傷病、飢餓,倒在了抗日的道路上。
日軍的封鎖越來越嚴密,各部隊之間失去聯絡,只能各自為戰,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為了儲存東北這唯一的抗日武裝力量,為了給未來的抗日鬥爭留下火種,中共吉東、北滿省委代表周司令、馮書記和趙司令,應蘇聯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黨委和遠東軍的邀請,先後來到蘇聯伯力。
在伯力,他們與蘇聯方面的代表展開了一輪又一輪激烈的會議討論,歷時整整兩個月,終於取得了重要成果。
抗聯各部隊在戰鬥失利、彈盡糧絕,或其他特殊原因需要轉移到蘇聯境內時,蘇方應予以接納和全力支援。同時,東北抗聯在堅持與敵人頑強鬥爭的同時,在黑龍江和烏蘇里江邊境,先後建立了三條秘密渡江的過境通道,為抗聯戰士的轉移和物資運輸,開闢了一條生路。
孟良辰第一時間得到了會議的訊息,他知道,撤離的時刻到了。
當晚,他回到臨時住處,開始默默整理行囊,他只有幾件換洗衣物、一把手槍、一本筆記本,還有一張他和小野薰的結婚照。
妻子小野薰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不捨和擔憂,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問:“阿良,你要離開我了嗎?你還會回來嗎?”
孟良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日本女孩,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作為一個妻子,小野薰是合格的,她溫柔、善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飲食起居,充分體現了一個溫柔女人對待丈夫的全部心意。
而且這半年多來,孟良辰多次用催眠和心理試探的方式測試她,她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確實不是川野一郎派來的女特工,只是一個被戰爭裹挾、身不由己的普通女孩。
可他心裡清楚,帶著一個日本女人撤入蘇聯,這毫無疑問是危險的。蘇聯人對日本人有著極深的敵意,更何況是一個與日本關東軍有過關聯的女孩。一旦小野薰的分身被發現,不僅她自身難保,甚至可能連累整個抗聯隊伍。
而且,蘇聯方面也絕對不會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