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拼了命地跑,凍得發僵的手死死攥著彼此的胳膊,相互攙扶著在荒草坡上踉蹌奔逃。
孟良辰和初六各背一杆三八大蓋,腰間纏著鼓鼓囊囊的子彈帶,一百多發子彈硌得腰眼生疼,身後鬼子的嘶吼和槍聲越來越遠,兩人不敢停頓,一門心思向東衝。
風灌進喉嚨,燒得生疼,跑著跑著,孟良辰腦子裡猛地一炸。向東跑是能暫時甩開追兵,可再往前就是中蘇邊境,那裡駐紮著鬼子的關東軍,是專門防備蘇聯紅軍的精銳。邊境上,是密密麻麻的崗樓和巡邏隊,那裡是天羅地網,闖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猛地拽住初六,兩人踉蹌著撲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破風箱。
“別往東了,我們往南跑。”孟良辰壓低聲音說。
初六喘得幾乎說不出話,抹了把臉上的樹葉子,沙啞著嗓子道:“班長,松林鎮……松林鎮在北邊啊,我們不是要找排長他們嗎?”
孟良辰點點頭,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向南的弧線:“正因為松林鎮在北,鬼子肯定以為我們會往北鑽,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往長白山裡跑。”
“去長白山?”初六滿是疑惑,“那地方全是原始森林,荒無人煙,我們進去了咋活?”
孟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忘了?我早年在長白山的白虎寨綹子裡混過幾年,那裡我熟,我們先去投奔綹子,等站穩腳跟,再找排長他們。”
初六重重一點頭。
兩人歇了片刻,忍著飢餓,咬著牙轉頭向南。
正如孟良辰所料,鬼子的追兵一門心思往東追,沒料到這兩個漏網之魚會突然折返向南,不多時便被甩得沒了蹤影。
夜色漸濃,兩人摸索著前行,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有一處亮著昏黃燈火的哨所,是鬼子的一個小哨卡。
兩個鬼子兵正靠著門框抽菸,旁邊站著十個縮著脖子的偽軍,一個個無精打采,警惕性低得可憐。
孟良辰摸了摸腰間,還有兩顆手榴彈,他湊到初六耳邊,壓低聲音吩咐:“你在這兒警戒,給我打掩護,我繞到哨所後面,趁他們鬆懈動手。”
初六握緊步槍,用力點頭,目光死死盯著哨所裡的敵人。
孟良辰貓著腰,藉著樹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爬到哨所牆角。
深秋的夜裡天寒,鬼子和偽軍早已沒了白天的警惕,站崗的偽軍靠著牆打盹,沒人注意到牆角的黑影。
孟良辰眼神一凜,猛地掏出兩顆手榴彈,扯掉拉環,默數三秒,手腕一揚,兩顆手榴彈分別砸進哨所的兩個角落。
“轟!——轟!——”
兩聲巨響接連炸開,火光瞬間照亮了夜空,哨所裡頓時一片慘叫,碎木片飛濺。孟良辰不等煙塵散去,猛地拔出刺刀,縱身衝進哨所。
初六也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緊隨其後,可剛衝進去就發現,狹小的哨所裡,長槍帶著刺刀格外礙事,他急忙摘掉刺刀,攥著槍身,跟著孟良辰拼殺起來。
“繳槍不殺!”孟良辰一邊嘶吼,一邊手腳不停,刺刀寒光一閃,精準地抹過一個偽軍的脖子,又猛地刺入另一個想反抗的鬼子胸膛,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混著血水,顯得格外猙獰。
“投降!我們投降!”
“抗聯大爺,饒命啊!我們就是混口飯吃,不是真心幫鬼子的!”
“不打了不打了!炎國人不打炎國人!”
幾個受傷哀嚎的偽軍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扔掉手裡的槍,蜷縮在牆角發抖,剩下幾個想反抗的,看著地上鬼子和偽軍的屍體,也瞬間沒了勇氣,紛紛放下武器。
這場突襲來得又快又猛,孟良辰和初六一口氣殺了六個敵人,包括兩個受傷的鬼子兵和四個來不及反應的偽軍,剩下六個偽軍全都成了俘虜,小小的哨所,轉眼就被他們端了下來。
孟良辰端起繳獲的輕機槍,對準蜷縮在牆角的俘虜,吩咐初六:“把他們都捆起來,別留活口隱患。”
初六應了一聲,找來了哨所裡的繩子,麻利地將六個偽軍捆得結結實實。
兩人折騰了大半天,早已飢腸轆轆,便藉著哨所裡的灶臺,就著偽軍的糧食吃了起來。
棒子麵窩頭硬得硌牙,就著寡淡的青菜湯,還有幾碟發酸的辣白菜,唯一能稱得上“葷腥”的,就是一罐鬼子留下的午餐肉罐頭。
初六吃得狼吞虎嚥,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班長,這……這就是天下第一美味了!”
孟良辰看著他的樣子,嘴角扯出一絲苦澀,拿起窩頭,慢慢咀嚼著,目光卻在哨所裡四處翻找。
電話被手榴彈炸得四分五裂,省了他割電話線的麻煩;哨所裡還有不少糧食、彈藥和禦寒的棉衣,只是兩人人手有限,根本帶不走。
孟良辰把能用的子彈都收起來,又揣了幾兩個窩頭,才站起身。
初六吃飽喝足,抹了抹嘴,跑到孟良辰身邊,小聲問道:“班長,那六個偽軍……怎麼辦?放了他們?”
孟良辰帶著初六走到六個偽軍面前,語氣冰冷:“你們該清楚,鬼子向來狡詐。你們十二個人守哨所,兩個鬼子兵全死了,你們卻活著,等鬼子發現哨所被端,只會認為你們通敵,不僅會殺了你們,還會連累你們的家人。”
六個偽軍面面相覷,臉上滿是絕望,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孟良辰嘆了口氣,搖頭無奈說:“你們只有死,才能保全家人的性命,別怪兄弟我心狠手辣。”
六人渾身一顫,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只能絕望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其中兩個人突然哭喊起來:“我們沒家人!我們是孤兒!我們可以跟著你們殺鬼子,求你別殺我們!”
初六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求情,孟良辰卻眼神一冷,猛地端起輕機槍,槍聲瞬間響起,六個偽軍應聲倒地,沒了氣息。
“班長,他們倆……他們說自己是孤兒,還願意殺鬼子啊!”初六有些不忍。
孟良辰放下機槍,擦了擦臉上的血漬,冷冷地說:“沒有家人還當偽軍,這種人,不是被逼無奈,只是圖榮華富貴,想仗著鬼子的勢力欺辱自己人。其他人或許還有被脅迫的苦衷,可他們,死不足惜。”
初六看著地上的屍體,想起那些被偽軍欺壓的百姓,猛地一點頭,再也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