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最近幾天怪怪的,但是說不上來原因。”小徐似乎很疲憊,他捏了捏鼻樑,試圖以此緩解那種說不出原因的不適感。
班長抿著唇,好半晌說:“不是覺得,確實不對勁。”
“是不是覺得很累,周圍事物模糊,經常經歷一些重複的事,或者記憶連線不上?”
小徐立刻坐直身體,驚訝的問:“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不過你精神確實挺好的,好像沒有受到影響。”
他環視四周。
高中的學生都有點睡眠不足,滿臉疲憊很正常。
但是小徐敏銳的察覺到不僅上學工作的群體,有些平時很閒散的社會人士也經常討論最近身體很沉重。
都是一些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這些人在成都生活了一輩子,讓讓半天得出結論:可能是溼氣太重了。
最近成都天氣不好,也許身體裡溼氣太重,所以大家都沒精神。
這對於痛風的人來說真是一個噩耗。
這些人都沒有提到班長說的事物模糊、事件重複和記憶斷片的狀況。
好吧。
發現真相的男孩女孩們,現在又要緘默不語了。
小徐這樣想著,下意識轉頭想跟張海桐說話,猛然發現他的座位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自言自語問:“人呢?”
“三天前,我是說,在我和他這種很敏銳的人眼裡的三天前,他就請假了。那之後有一些神奇的事情,如果你沒有突然問我,我也不會說。”
相處這麼久,小徐已經很瞭解班長的惡趣味了。“你拿我當觀察樣本呢?”
班長嘿嘿一笑,竟然有點憨厚。
我靠,憨厚個屁啊!
班長說:“他請假之後,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就很低。時間概念都被扭曲了,大家似乎並不在意張海桐到底是誰,去了哪裡。”
“我害怕打破這種平靜,所以一直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過他的名字。萬一突然打破,想起來的老師和家長忽然報警怎麼辦?到時候我們說他現在失蹤了,最後在鳥不拉屎的地方發現他幹一些違法的勾當,最後喜提監獄大禮包?”
小徐聽到這些心境跟開過山車似的,最後默默嘆了口氣,說:“還是不要了。我已經有一個熟人進去了,我不想他也像那位故人一樣在監獄裡杳無音訊。”
班長:“誰?”
小徐舔了舔有點乾裂的嘴唇——他今天太累了,喝再多水都覺得口渴。“也就是最近一年的事。”
他嘆了口氣。“他是我的鄰居,姓齊。”
班長面無表情地哇了一聲,說:“看來是一個很精彩的故事。”
“我們又可以開始玩兒解密遊戲了。好搭檔,世界觀察日記該更新了。”
……
……
……
在談話的時候,張海桐已經到了墨脫。
當火車駛離成都東站,巨大的候車廳漸漸遠離。他莫名產生一種古怪的惆悵。
真奇怪,出遠門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了,這次怎麼心裡還有點不得勁?
張海桐閉上眼睛。長途旅行,睡覺是最好的休息和排解方式。
他剛閉上眼,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夥子,你讓一下呢,我好進去。”
忘記還有乘客沒進去了。
於是他站起來,看著那個老太太蹣跚著坐進去,最後才落座。
“小夥子,謝謝啊。”老太太說。
張海桐平靜的說:“不用。”
老太太很健談,剛坐下就往外面掏東西。座位後面的小桌板堆得很滿,都是一些她自帶的菜品和零食。
“你往哪邊走啊?”
張海桐不好睡覺了,不過他也沒有那麼想睡,所以繼續回答:“去列車的終點站。”
“終點站?哦,林芝嗎?”
沒有直達墨脫的列車,這趟從成都東站出發的車只能開到林芝。後面的路程需要他自己想辦法。
三人組採取的還是二加一方案。
一個後勤——張澤清,偶爾也靈活的參與一部分外勤任務。他武力值不行,跟著去高危地很容易丟命。那樣他們本就緊張的人力資源又要縮減。
兩個人外勤——張海桐和張海平。一南一北。沒有東西之說,東西也在被簡單粗暴劃分出來的南北方里面。
兩個人互為照應,誰有麻煩剩下的那一個就放下手裡的事立刻支援。平時各幹各的。
張海桐回答:“算是,不過還要遠一點。”
老太太瞭然的笑了笑。“去旅遊嗎?”
張海桐嗯了一聲。“算吧。”
老太太說:“你和我孫子差不多大,他就不愛出門。不過現在好像是周內,你們不上學呀?”
張海桐:“我出差。”
怕她不信,又補充一句:“我上班了。”
老太太非常驚訝,她看著張海桐年輕的臉,笑著說:“天呀,真看不出來。你太年輕了,不像大人,還像個學生。”
“去那麼遠的地方出差,這會兒又冷又凍,你的工作很辛苦吧?”
她有點自來熟,說這麼久的話,已經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給年輕人。
老太太覺得這個小夥子說話雖然很簡潔,但有禮貌而且不嫌棄她話多。很有耐心。一路上他們還要做很久的鄰居,多聊聊天沒甚麼不好。
“還好。”張海桐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最後用模稜兩可的話糊弄過去了。為了讓自己少說點,張海桐主動開啟話題。“您呢?”
這樣他就可以少說話了,讓老太太說吧。
“我去拉薩看親戚,我們很多年沒見了。他後面在哪裡定居,一直沒回來過。”老太太有點感慨。“上一次去那裡我才二十多歲,給那裡的建設兵團表演。幾十年過去,那裡肯定大變樣了。”
張海桐:……巧了,一百多年前我也去過。
老太太還在絮叨。“你可能不知道,那個時候這裡還沒通車,進藏很難……”
車廂裡的暖氣讓人昏昏欲睡,沒過多久,她也睡了過去。
張海桐終於閉上眼睛,耳邊是列車行駛的聲音。
當他被一陣強光刺醒時,列車已經鑽過一條長長的隧道。
雪光與天光讓外界的亮度提升了許多,張海桐眨了眨眼睛。
身旁的老太太已經醒了。
她安安靜靜的望著窗外。
忽然似有所感,轉頭茫然地盯著走廊,自言自語:“咦?”
“我做夢了?剛剛好像還有人在旁邊。”
“難道,已經下車了?”
列車廣播正在播報,甜美的女聲讓悶熱的車廂更添幾分擁擠。
張海桐坐直身體。
他知道,那些事又發生了。
老太太默默收好桌上敞開的食物袋子,一個又一個放回編織袋裡。
她以為的空位上,正有一個年輕人靜靜地看著她。
列車進入下一個隧道。
黑黢黢的窗戶上,空著的座位上倒映著少年凝視他人的影子。
可是車上的人太多。
誰會注意到一個多出的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