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那句驚世駭俗的“終極是活的”之後,小族長好像拋棄了理智,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說了另一個結論。
“它語焉不詳,意志不定。”
“好像在爭搶一些東西。即便這樣,我也能感覺到終極身上那種堪稱兒戲的意志。”
小族長抬頭,好像在看天,又像在凝視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很像印度教裡,名叫梵天的存在。”
印度教中,有一種名叫“梵天一夢”的滅世量劫。
梵天是印度教的創世神,與其他宗教不同的是,印度教這位創世神地位低的出奇。同為三相神,梵天似乎遠沒有毗溼奴和溼婆地位高名氣大。民間認為,這是因為梵天教派沒落,導致這位創世神的信仰遠不如另外兩位。
傳聞梵天一直在創世。當他醒來時,世界被創造,他沉睡時,世界就毀滅。週而復始,沒有盡頭。
一醒一睡,謂之一劫。一劫換算成人類的紀年單位就是86.4億年。而梵天的壽命有100梵天年,換算成人類的概念就是萬億年
當他壽終,宇宙就寂滅,一切都毀滅歸於平靜。最後誕生新的梵天,會有新的宇宙和世界。
但這只是最淺顯的解讀。
這並不是說梵天睡不睡代表世界會不會毀滅,萬一梵天熬夜呢?
事實上,這些理論真正想要說的是:作為創世神,梵天是世界存在的根基。整個世界都是他生命和夢境的投射,當他睡著或者移開目光不再眷戀,現在的世界就失去了根基,自然也不會存在。
當他的目光再次投射而來,這個世界又會煥發生機,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運轉。
而這創造、發展與毀滅的一輪轉,對於他之下的世界而言就是86.4億年。而世界規則、人、神等各類物種安心發展登上頂峰的事件只有43.2億年。當他閉眼,接下來所有東西都要在接下來的43.2億年走向毀滅,直到下一個43.2億年到來。
小族長說:“我對喜馬拉雅山脈深處的假青銅門的記載,是時間如恆河沙數。”
“但在真正青銅門裡,時間是剎那即永恆的東西,既存在也不存在。喜馬拉雅山脈深處的門,只是在模擬時間如恆河沙數的狀態。”
“也就是模擬永恆。”
“因為對於人類而言,數不清、看不到盡頭的歲月裡,在自己不會蒼老、沒有改變的概念中,這就是永恆的時間。”
“青銅門裡也沒有空間的概念。因為去哪裡在終極的意識裡都只是一瞬間的事,彷彿沒有空間長度和時間長度的概念。”
“而在喜馬拉雅山脈那座青銅門的深處,也模仿了空間沒有概念的狀態。”
“但在我們生活的任何單一世界裡,都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因為無論你怎麼走,時間長度和空間長度都一樣存在。”
“所以,在那座假門裡只能做到讓人失去對空間的感知,彷彿去哪裡都輕而易舉的錯覺。”
“我檢視了你的任務卷宗。”
“你沒有走到假青銅門最裡面,因為你的任務不是探索它,而是與人展開戰鬥。換言之,你進去然後出來就行,不需要像我一樣去到更深的地方。”
張海桐明白,族長說這些,只是為了讓他明白接下來要講的事。這些對話都是前置條件。
這也是假青銅門能夠迷惑汪家乃至千年無數敵人的奇妙所在。張家確實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卻也得到了劃時代的東西讓他們建造出如此超越人類認知的東西。
而在張家先祖的記載之中,那段經歷堪稱神話故事。而這些劃時代的東西卻偏偏真的存在,這就是為甚麼那麼多張家人對超脫世俗、長生不老、萬世不滅的抽象概念如此相信的根本原因。
作為人類的我們有了幾百年壽命,哪怕我們還是人類,卻能造出那種東西,誰不說我們有超脫世俗的可能?
不過怎麼感覺這玩意兒有點眼熟?
殺豬盤。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沉沒成本謬誤”。
整個張家因為這項偉大的造假工程和自身與世不同的特質,有了極其宏大的野望,於是不停去探索青銅門和它帶來的所有事件。最後卻變成了青銅門的奴隸,成了它不斷修補這個世界的工具。
而張家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甚至不清楚要去哪裡。他們還能做甚麼,又能去哪裡?這個家族世所不容,從最初的入世到主動避世,最後被迫避世。這就是沉沒成本,最終套牢。
剛剛得到力量的張家人必然有一段時間高度活躍在歷史上,且時間不短。從遠古神話時代到戰國時期,這些歷史太遠,給人非常魔幻且激烈的感覺。
張海桐個人推測,這可能是張家極度活躍也是熱情最高漲的年代。
秦大一統後,張家人遭遇了一些事,開始消極避世,最終演變成今天的樣子。
回過味來的張家或許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成了青銅門的奴隸,族裡很可能爆發過漫長的分裂、暴動和權力鬥爭。
這中間分出去多少人,還有多少人留下,又因為甚麼而留下——是單純的責任感,還是放不下超脫的野望,這些都不得而知。
最終在這大一統的時代,張家經歷了漫長的分裂,最終有了東北張家的雛形。而在近代,張家又經歷了一次類似的分裂、暴動和權力鬥爭,最後再次變革。
之前已經說過,張家沒有放任汪家繼續,除了責任,更多的是保命。張家如果躺平一點事情不幹,這個家族的所有人,哪怕是分出去的、改頭換面的分家,也不會在汪家前進的腳步裡有所幸免。
大廈將傾,焉有完卵?
小族長今天話說的很多,但這是正事,因此表達非常詳細。“假青銅門裡也會模仿世界的終焉。”
張海桐忽然反應過來。“世界上所有的神話,都在說創世和滅世。”
“這是在說,終極的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