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世界上所有的傳說都在訴說世界的發展歷程,那麼終極作為一個事物,必然也有它的終焉。
小族長說終極好像在互相爭搶某些東西,顯得意志不堅定,說出來的話也不夠詳盡。
張海桐忽然想起徐磊。他將之前在二道白河鎮見到徐磊的過程與兩人說了,解釋道:“如果你們在終極的幫助下可以到處行走,那麼一定知道我在說甚麼。”
“也許在終極裡,你們可以看見真正的造物主。”
小張海桐很敏銳,他看向小族長,又看向張海桐,最後替兩個人說出他們共同的結論。“所以,你能在靈肉一體的情況下看見我們,是因為你也是更高層次世界下墜而來的存在?”
“這樣說也沒錯吧。但是一定要說我是個甚麼東西,我也不清楚。你們是被創造出來本來就有的人,那麼我是甚麼呢?或許只是干涉某些世界線,被祂用來搶奪權柄的造物。”
“不過無論如何,至少結局還不錯。”
“我是說,目前來看。”
張海桐摸了摸小張海桐的頭。“我只是不知道,你在最原始最正確的時間線裡,是否也早就死於非命。”
小張海桐抓著張海桐的手挪開。“那不重要了,過去的都過去,該忘記的都要忘記。死去的人太多,我憑甚麼就會長長久久的活著呢?”
一百多年還看不開,還要自我糾結,那他早就和秦嶺青銅樹根部那些鬼魂一樣失去了理智,變成渾渾噩噩的靈體,成為青銅門的爪牙。
也不會有資格跟著族長走那麼遠了。
小族長似乎終於捋順了整件事,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我覺得,你說的那個祂或許對我們沒那麼大的惡意。祂讓你再有一次生命,是一種垂憐。”
垂憐這個詞彙非常高高在上,但對於看得很開的張家人來說,“垂憐”是一個很高階的詞彙。
在他們生活的位面,很少有人和事給予他們這種情感,更不要說正常的人類之間的關愛。
而祂的存在確實遠高於在場的所有人,使用這個詞彙,並不會讓人生氣。反而有點慶幸。
“喜馬拉雅山的假青銅門模擬終極的演化狀態,但我不清楚假青銅門演化毀滅的時間規律和具體時間節點。”
小族長的意思很簡單。
喜馬拉雅山的青銅門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機關,這個機關內部構造由眾多小機關構建而成。
而這種複雜的機構確實很容易讓它被自然演化毀滅,但保留下來的東西也絕對稱得上奇觀。
真不敢想象在遠古時代建造那樣一個東西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既然如此,死掉那麼多人似乎也不是甚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何況,康巴洛人在不久的將來也要面臨一場浩劫。那是一場來自遠古的天災人禍,並且早已註定。
“如果有一天,我們還要回到那裡,而我不在。你們一定要小心它的演化,不要被其他東西迷惑。生門就是死門,死門即是生門。”
“不要過度參考我在筆記裡寫的內容,否則會陷入難以理解的境地。”
他又說了一些青銅門裡的狀況,其中最讓人擔憂的是,作為沒有身體存在的精神體,小族長不清楚自己甚麼時候就會消失在終極的世界裡。
這種消失並不痛苦,但迷失的代價便是永遠不再回來。
“青銅門的背後,除了怪物就是屍體,除了屍體就是骸骨。不知道多少個張起靈在裡面,或許有一天我也是其中一個。”
“到時候再去,也許胖子吳邪或者別的族人們要打的萬奴王,就會變成我。也可能不會變成萬奴王,而是別的東西。”
“但是誰知道呢。”
小族長說到這裡,已經有點像自言自語了。在張家的記載裡,萬奴王這種多手怪物也可以透過人工繁育。實驗結果就是西沙海底墓他和胖子吳邪開棺出來的那個十二隻手的怪胎粽子。
先前胖子猜測,這隻粽子可能是很多個人塞在一起呈現出來的效果。但經過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個結論站不住腳。因為那就是一個完整的、真的長了十二隻手的怪物。
後來去到雲頂天宮,張起靈不清楚吳邪和胖子是否察覺到西沙海底墓那個怪物與長白山裂隙下青銅門前棺材裡的萬奴王有關係。
但目前來看,恐怕十二隻手怪物就是汪臧海當年在長白山見到了萬奴王后,透過人體培育出來的一種仿製品。
等活的畸形人變成了粽子,或許可以發揮出一定的威力。
這也算一種生物機關。
只是在現代,這種生物機關已經沒有火藥好用,所以逐漸被淘汰。但在張家現在還留存的部分技術來看,這種東西是可以實現的。
在東夏的傳聞中,萬奴王是從地下爬出來的怪物。每一個萬奴王死去,就會有一個新的萬奴王爬出來。那個時候來自地獄的業火會讓長白山不再白頭。
吳邪推測那可能是長白山火山爆發,使得終年不化的山頂雪瞬間消失。認為萬奴王是從火山裡面爬出來的東西。
現在,張起靈可以肯定的說萬奴王是從青銅門裡爬出來的。
也許萬奴王,就是門後那些屍骸變異出來的怪物。就像青銅門每次敞開都會給世界帶來一些古怪玩意一樣,萬奴王本身就是產物之一。
在雲頂天宮那次,他就預見了自己的下場。無非是身體腐爛,或者成為怪物。而靈魂,暫時說是靈魂吧,就湮滅在終極之中。
張海桐最終還是問出那個問題:“歷代族長,究竟在門後做甚麼?”
小族長卻戴上兜帽,似有所感道:“我要回去了。”
張海桐看著小孩,可惜不想說的人一點也不會說。也對,族長不想做的事,他人無權干涉。過問族長的事,也是一種挑釁。
就這樣想吧。
張海桐張開雙臂。“來吧,告個別。”
說完抱了抱小族長,又抱了抱小張海桐。
小族長愣了愣,最後坦然的接受了。
小張海桐回抱張海桐,笑著說:“其實長大也就這樣,至少我身上沒那麼多疤。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個疤痕體質呢。”
張海桐蹲在他身前,半開玩笑道:“是嘛,那你以後如果再變成小孩,要給自己捏一個癒合能力好一點的身體哦。”
“你怎麼知道我會轉世投胎呢?”小張海桐這回真的驚訝了。
“我把我的生命的運氣借給你。”張海桐說著,將額頭與他貼在一處,很快又分開了。
“你哄小孩呢。”小張海桐只覺好笑。張家的孩子很早就不是小孩了,只是當了鬼非常自由,難免暴露了心性。
張海桐繼續揉他的頭髮。“你們倆在我跟前,還真就是小孩。”
“哪怕在張家你跟我同歲,我從睜眼開始就比你大了二十多呢。”
小張海桐沉默片刻,說:“借你吉言。”
他又變回了安靜的樣子,三人靜默不言。
兩個小孩的影子漸漸消失在張海桐的視線裡。樹影婆娑,他獨自站在原地。良久喃喃道:“快點兒的吧,這一來一回可真夠磨人的。”
言罷轉身走進單元樓內,消失在黑暗的樓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