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桐開了標間,兩張床。
另外兩個人是鬼,不能讓他們蹲在旁邊看自己睡一晚上覺吧?多出來的床他倆湊合著辦吧。
沒有讓族長一晚上不睡的道理!
兩隻鬼安安靜靜的坐在外面,小族長用遙控開啟電視,思考了一下,從中央一臺調到了少兒頻道。
上面正在播放米奇妙妙屋。
大耳朵老鼠正在召喚他的妙妙屋,但小桐不太想看,無聊的坐在旁邊假裝自己在認真看。
畢竟是族長的善意,當場戳穿大人該多尷尬啊。
他這樣想著,轉頭去看小族長。結果他看的還挺認真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還是單純發呆。
張海桐還在洗澡。等他們看完一集妙妙屋,他才頂著溼漉漉的頭髮出來。兩個人靜靜看他走來走去,吹完頭髮倒水,倒完水開啟飯盒吃飯,然後起身丟垃圾,收拾自己的髒衣服,然後跑進洗手間洗漱,最後才坐到床上。
張海桐直挺挺倒在床上,飛快的說了一句:“晚安。”
然後閉上了眼睛。
小張海桐說:“族長,你信我。他半分鐘不用就能睡著。”
小族長就坐他旁邊,兩個人彷彿打了賭一樣盯著張海桐。
半分鐘後。
小張海桐走過去一看,說:“果然睡著了。”
小族長:彳亍。
一覺睡到第二天十一點,張海桐爬起來退房,帶著兩個阿飄回到小區,拿出鑰匙前,張海桐說:“不要嚇唬媽媽,雖然她膽子很大。”
小張海桐心不在焉,拘謹點頭。
兩隻鬼規規矩矩等著張海桐開門。
推門一瞬間,坐在餐桌前埋頭苦吃的張女士抬頭。她看了看桌子上打包的米線,思考怎麼解釋這糊弄的一頓。
一個人做甚麼飯啊!
本來想快點吃點去睡覺,但是沒想到兒子回來的那麼快。
張女士思考的時候,張海桐的聲音已經透過入戶花園的格門窗傳來:“媽媽,你又吃這家。爸爸說味道太重,你第二天又要抱怨自己水腫了。”
張女士試圖拉兒子下水。“給你也來一份?”
張海桐一本正經:“謝謝媽媽。”
張女士:……
小張海桐:……
小族長:……
小張海桐走到張女士身邊,認真看她的臉,又看張海桐,最後摸了摸臉。“我娘……我媽媽或許也長這樣。”
張海桐無法回答,不過他覺得小鬼說的對。
兩個世界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父母的長相或許也差不多,也都像媽媽。
不過他們作為張家的張海桐都沒有見過那一世的父母,連照片都沒有。
族裡據說有畫像。後來張海桐有了閒情逸致,已經不需要懼怕牽掛的時候也想過檢視。但作為最不重要的檔案,家族遷移時永遠的留在了東北張家。
小鬼情緒不多,去的也很快。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張女士,好像把她的樣子記在了心裡,坐在那發呆了。
張女士忽然停下筷子,喊:“桐桐啊。”
兩個張海桐下意識去看他,但張女士只能看見一個。
她說:“我怎麼感覺有人在看我呀?而且有點冷。”
張海桐的目光欲蓋彌彰的挪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淡定道:“媽媽穿的太薄了,可以加個外套。”
張女士搖頭,語氣古怪道:“我以為是你在看我。”
張海桐默然。
張女士並不是想得到回答,只是隨口說了一下。但張海桐想了很久,直到張女士吃完最後一米線,他才說:“也許就是我呢?媽媽。”
“好吧,桐桐說甚麼媽媽都信。”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她又說:“媽媽有甚麼好看的?不是天天都在見面嗎?”
張海桐若無其事道:“畢竟出門三天了嘛。”
張女士也被哄到了,很開心的說:“果然我比你爸更勝一籌!”
張海桐無奈的點了點頭。
吃過飯後,張女士去休息。
張海桐去樓下扔垃圾。
三個人都很沉默。
十月的四川天氣還不錯,天空很藍。看似一個人實則三個人站在小區花園裡,小鬼說:“我們要走了。”
張海桐問:“這麼快?”
小張海桐說:“對呀。”
“我們順路過來。”小族長說完,靜靜地望著張海桐。“你現在也很好。”
是啊,很好。
他這樣想。
“其實,你可以不管那些事了。”小族長說。“現在這樣很好。”
張海桐搖頭。“還沒有結束。”
“你從門裡來,肯定發現了端倪。”
“我們的世界在融合。誰也不知道融合之後會發生甚麼事,又會在哪個固定的時間點融合。”
“不知者不罪。知道一切,又有能力,不可能不管。”
“這不是一個人可以抗衡的東西。”
張海桐說著,忽然想到一件很不妙的事。“你是否找到了結束這些的辦法?”
小族長沉吟片刻,選擇實話實說。“有辦法阻止融合,把它們徹底分開。但代價很大。也可以兩全其美,不過我沒有把握。”
“門裡的事,語言很難描述。”
這句話後,小族長的神情變得凝重。彷彿竭力思考最形象的語言來闡述那些情形,結果用了最普通也最直白的話。
“門,好像是活的。”
很快,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堅定的說:“終極是活的。”
小族長也說不出來那是個甚麼東西,是人是鬼還是別的甚麼。不過在青銅門裡他看到了很多事,或許這不是第一次和那個東西見面。
要撼動這個活的東西很難。
人類在青銅門面前,確實很渺小。
如果門不想,它便只給人虛無。時間和空間在裡面都沒有意義,這意味著它操控一切。哪怕是張起靈,也會瞬間湮滅。
而在門以外的人看來,這可以是十年,也可以是剎那,更可以是千年萬年。
就像門裡有千千萬萬的張海桐一樣。
門裡也有千千萬萬的張起靈。
也許這一刻,已經有一個或者幾萬個張起靈死在它的推演之中。
張家的族長們到底在門裡做甚麼呢?
沒人知道。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族長也會無能為力。所有人在終極面前,都只是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