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後還是失敗了。
廣西也出事了。
在四姑娘山，他們只得到了一個失敗的結果和一串莫名其妙的數字。
這意味著悶油瓶和胖子他們會出事，結局是甚麼不言而喻。
吳邪非常焦躁，與他的焦躁不同，解雨臣似乎很淡定。離開懸崖的第二天夜晚，他們和騾子一起睡在山林之中。
五月份這裡還是比外面冷。吳邪坐在火堆邊上，他已經過了急得手足無措的時候了，只是坐在那裡發呆。
這個時候他開始理解為甚麼張起靈喜歡發呆。因為心裡裝著事的人真的沒空去搭理外面的吵吵嚷嚷，沉重的東西會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有的人核心比較強大，很少需要外物來排解，也很少和別人說起。他們甚至不會開玩笑，情緒表達極其吝嗇。這種人往往走向自毀，只是太沉默，大多人不知道他們即將走向末路，又將奔赴怎樣的結局。
吳邪煩了一會兒，轉頭看解雨臣在旁邊不停往鋼棍上戳肉。那是他們築巢用到的一種鋼材結構，拆了拿來當烤肉串確實很合適。
都這個時候了，怎麼會有人一點也不著急呢。
事實上，路上解雨臣還在安慰他。
最著急的時候，吳邪甚至想過夜裡繼續趕路。直到解雨臣說：“行了，吳邪。”
“現在趕路，如果出一點意外，我們就會翻車。事情不是這樣做的。”
解雨臣拽了一把吳邪，後者感覺手指都讓他捏的嘎嘎響。緊接著就是劇痛。疼痛快速喚醒吳邪急得快失去理智的腦子，他甚至分不清手指是斷了還是單純的骨折，又或者屁事沒有。
所以現在他坐在這裡，好像冷靜了。
直到剛剛解雨臣說：“你的手指骨好像有點問題。”
吳邪心不在焉的問：“甚麼？”
解雨臣說：“我把你骨頭筋拽擰了，第二天睡醒了會很疼。”
吳邪愣了一下。想起在懸崖上的被那些頭髮寄生。好不容易出來，小花給他剜這些東西。還跟他講冷笑話，說好像把他的血管挑斷了。
當時他血都涼了，連忙去看，才發現丫的騙自己。
於是這個時候的吳邪不上當了，說：“又唬我。”
解雨臣非常嚴肅。“我從小練縮骨，人身上有甚麼多少骨頭，筋骨怎麼活絡我比誰都清楚。”
“這方面，我不會說錯的。”
吳邪這回又信了。
他立刻把那隻已經不那麼疼的手舉起來。那隻手已經有點風霜了，像一個工人的手。上面還有一點傷。
小花的手很好看，畢竟唱戲的，尤其唱女角兒，手好看也是加分項。但是他來幹這些事，其實也阻擋不了手上因為勞動而帶來的負面影響。
哪怕他已經很少下地，哪怕他也是瓢把子級別的人物，哪怕他身家頗厚，也阻擋不了環境對身體的改造。
人走過的路，每一步都算數。人受過的傷，每一道都是過往的刻痕。
不知不覺，他的手也逐漸像一個土夫子。
吳邪就這麼看了一陣，試探性動了動手指。沒感覺啊，但是骨頭確實響了。
然後他猛的去看解雨臣，丫的又在笑。
我靠。
又被他騙了。
怎麼次次都上當，噹噹都一樣。
解雨臣將烤好的肉遞給吳邪。“看吧，人被騙一次就會有警惕心，被騙第二次還會有點相信。但是同樣的事再來兩次，你大概就會大罵騙你的人是傻逼。”
吳邪：“……傻逼。”
解雨臣也不生氣，而是意味深長的說。“我對傻逼很寬容。不過你確實挺牛逼的。之前誇你牛逼，是因為你空手弄死一隻粽子，腦子還好使。”
“現在誇你牛逼，是因為你質疑權威。”
吳邪心想我一直很質疑權威。但是骨頭這事兒他還真嚇到了，倒不是覺得手可能要毀了，而是擔心疼起來會耽誤接下來的程序。
良久，吳邪忽然反應過來：“你剛剛罵我了是不是？”
解雨臣啃了一口肉，點點頭說：“真香。”
氣氛似乎活躍了一點。
吳邪看著手上的肉串，依舊沒胃口。之前他們為了解開那個圓盤機關，讓夥計從外面買了一頭豬釣上來。
當時他跟小花誰都不想下手，小花說他不會，他也嫌棄。吳邪說自己更不會，試了一下沒敢下手。最後還是讓那四川夥計又爬上來殺豬放血，那夥計手特別黑，當場掏了個酒瓶子打碎瓶底插豬脖子上把血放了。
死都死了，不能白死。四川夥計又把那豬弄下去了，當場宰了吃肉。
現在他們吃的烤肉就是那頭豬身上的，還是之前沒吃完的。
吳邪當時還問解雨臣：“你不怕在洞裡的時候，豬感染了病毒嗎？說不定我們馬上就得豬瘟，第二天就要去華西醫院掛號。”
解雨臣可能餓很了，吃的很開心，還反過來安慰發小。“沒事，你的醫療費我可以報銷。而且這是現殺的，新鮮，多吃點。”
吳邪：“……”
如果不是知道小花骨子裡是甚麼尿性，他就信了。
老九門的土夫子，大多都是理智到冷血的人。假如一隊人馬合作，其中一部分人去探路。出了事剩下的人也不會去救，因為這是預設的結局，救了可能損失更慘重。
所以小花才會說他出了事，讓吳邪不要跟過去。假如轉身離開，他也不怪誰。
這和吳邪三觀相悖，也讓他意識到解雨臣骨子裡是個甚麼樣的人。他誰也不相信，所以對人心沒有期望，死了也不會怪誰。
這一點倒是和悶油瓶很像。
大概心裡苦的人，都是這樣的吧。
林子裡風聲將樹葉吹的簌簌作響。
吳邪試圖用胡思亂想轉移注意力，目光卻在黑暗中逡巡。
他總有一種預感，似乎今夜也格外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