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紅色,是水泥裡面的屍骨被擠壓之後流出來的血。因為被水泥封住無從氧化,才沒有褪色。
而再往裡面,就是地獄一樣的景象。
他們挖到的第一具骸骨上出現了很明顯的類似於頭髮一樣的東西。這玩意兒不是屍體腐爛後綁在上面,而是直接長進了骨頭,塞滿了顱骨。
這意味著水泥後面可能存在這種“頭髮”。這讓吳邪想到了禁婆,它殺人的主要手段就是頭髮。
這東西無論是在水裡還是在陸地上,戰鬥力都很強悍。但禁婆的頭髮並不會長進人的骨頭,這些屍骸聞起來也沒有那種奇異的香味。
這讓吳邪想起洞口那具穿著鐵甲的屍體。
兩人對視一眼,解雨臣笑了笑,說:“看來我們遇到了一個老太太不知道的難題。”
吳邪知道他說的是甚麼。霍仙姑講的事情裡面不包括這種古怪的東西,她也只知道被接出來的人身上全是血,死的死傷的傷,反正沒有活下來的。
現在他們被打了個資訊差,這意味著裡面有更多的危險。
吳邪認為這應該是另一種他們不知道的怪東西,而這種東西他恰好看過記錄。
在那本書裡,根據他們建造的工程來看,作者很可能就是當時的樣式雷家主。遺憾的是,這本書詳細的記錄了一大堆人物的故事,關於張家古樓和機關的詳細內容一點沒有記錄。
忠實的履行了乙方對甲方的保密條約。
吳邪不清楚這是雷家單純的畏懼張家,還是因為這個家族在修建古樓後自身難保流離失散。又或者在修建的過程中,張家就對雷家實行了“工程分包”。
不同的是,現代工程分包是將不同的領域不同的作業分給不同的專業團隊對接、修建。但張家如果對雷家實行工程分包,很可能只是把雷家化整為零,分配進各個地方進行不同的工作。
使得這些人無法將完整的古樓設計和結構總結出來。
吳邪記得他和王盟在長沙找到的樣式雷模型都只是簡單的建築模型,裡面沒有建造詳細的機關模型。
這至少可以說明,張家古樓內部的機關樣式雷根本沒有參與修建。或者說,在製造模型的時候,雷家被甲方張家要求不能製作這些東西。
這是一種保密行為。
也不排除張家對雷家留下來的東西進行了針對性銷燬。
但從雷家主個人對張家人的描述來看,張家大機率沒對這個家族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而這本書裡雖然對機關沒有詳細的記載,但記錄了一種怪物。當時的雷家主不清楚這個東西叫甚麼,只能籠統的說成“頭髮”。
書裡說頭髮趨熱,喜好血肉。但是畏懼張海桐這樣的人。
關於巖洞內部的結構,雷家主也沒有說的很詳細。只說裡面有一個很古怪的機關,不清楚材質也不知道啟動機制。他跟著張海桐來四川,就是為了維護這個機關。
然後就沒有了。接下來就寫他們完成了任務,並撤走了架構在洞穴裡方便運輸和通行的滑輪裝置。最後將洞口用石頭混合著當地建土瓦房的泥料封住,以免有人誤入。
雷家主在這裡寫的非常簡短,原文是文言文,字數就更少了。能給的資訊非常少。
但可以證明一點,就是張海桐帶著雷家主過來的時候,這裡只有土石牆,根本沒有水泥。
這地方好歹是張家人自己造的,要是哪天后人回自己家造的地方還要像他們這些外人一樣苦了吧唧的敲水泥,那也太悲催了。
畢竟土石牆有點蠻力也就弄開了,水泥可不是蠻力那麼簡單。張家人真正依賴的是土石牆後面的生物機關——“頭髮”。
吳邪大概不知道,張家人確實不考慮讓後人做苦力,但是會考慮到讓後人用命填一下試試。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洞口那具屍體他們沒有撬開看,因為在進來這個洞之前,兩人已經在崖壁上搜尋了將近兩天。這種屍體看過太多,已經失去了興致。不是求仙問道的,就是盜墓挖墳的。也不妨礙有個愛好比較特殊的人,求仙問道或者盜墓的時候膽子比較小,給自己搞了個鐵甲放那。
現在,吳邪似乎明白那個鐵甲到底是幹甚麼的了。
書裡也提到過。當時雷家主跟著張海桐他們進四川,他遭受瘟疫病癒之後,張海桐他們定製了一種鐵甲。
但雷家主沒說鐵甲給誰用,只是說有這個東西。現在看來,給誰用已經不重要了。但是用來幹嘛的吳邪已經知曉。
和解雨臣商量後,兩人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才繼續向內挖掘。
接下來的情形讓兩人都感到惡寒。敲開最開始那一層水泥,後面就是亂石壘起來的壁壘。這讓他們的挖掘變得更加順利。
裡面的屍體看起來像糖葫蘆一樣一個抱著一個,似乎想把人往外面推。但是結果也看見了,最前面的人很可能離灌注水泥的機器太近,水泥澆注進來與亂石形成擠壓,導致這個人被攪碎了。
而後面的人來不及出來,水泥又灌了進來,這讓他們的屍體得以保全。
一開始,吳邪以為是老九門當時遇到了“頭髮”束手無策。為了不傷害到外面的人,只能犧牲裡面的人。
而要在懸崖上往巖洞裡灌水泥,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說明這是預先設定的保險裝置,假如裡面出事,他們就會立刻啟動裝置把所有人封在裡面,以免事態失控。
解雨臣沒說出來,但吳邪知道他想的是甚麼。
他聽見小花說:“至少他們是自願的,這讓我好受了一點。”
然而吳邪卻否定了他的想法。“那為甚麼他們是這種死法。除了第一個不成人形的屍體,後面的人看起來更像是想把前面的人往外面推。”
“這肯定不是打架,打架不可能有這麼統一的行為。”
“這些人都是老江湖,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保險措施,他們根本不會有這麼激烈的求生動作。”
解雨臣一怔,忽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吳邪神情嚴肅。“霍婆婆沒告訴我們這件事,說明她自己也不知道。四姑娘山與張家古樓息息相關,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險。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也不知道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些人可能不是老九門的人。”
“猴哥,”這是吳邪對小花在巖壁上翻來翻去的行為新取的外號。“你的推斷沒錯,九門可能真的在外面設定了水泥機關以防萬一。”
“但是,這裡面的人絕對不是九門的人。”
吳邪和解雨臣都有點累了,他們拆掉包裹頭頂的塑膠膜和遮住臉的繃帶,坐在原地透氣。
寂靜的洞穴裡,迴盪著吳邪因為缺水略顯沙啞的聲音。“還是陳詞濫調那一套。”
“記得那本書裡寫的情節嗎?”
解雨臣已經看過了,他說:“雷家主跟著張海桐過來的時候,有人跟蹤他們過來了。”
不管張家因為甚麼原因沒有銷燬雷家主這本書,吳邪都會慶幸這本書存在。
這是來自一百年前的提示。
哪怕當時寫這本書的人還沒寫書,哪怕寫書的人遮遮掩掩。
這是來自一百年前的提示。
無可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