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午後,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淌在青石板路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行人們提著菜籃、揹著貨箱,腳步匆匆地穿梭在街巷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充滿煙火氣的網。唯有往西北方向走,靠近玉京臺的那片區域,氣氛漸漸沉靜下來——往生堂的硃紅色大門就靜立在那裡,門楣上“往生堂”三個金字在陽光下泛著肅穆的光,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然而此刻,這份沉靜被一道跳躍的紅色身影打破了。胡桃像團燃燒的火焰,拽著熒和派懞直奔冒險家協會,紅色的衣襬被風掀起,劃出活潑的弧線,與她嘴裡不停歇的唸叨聲相得益彰:“放心,這次的方案絕對靠譜!嵐姐那人就是嘴硬,只要我把優惠說清楚,她肯定動心!”
派蒙被她拽得在空中飄,小翅膀都快扇不動了:“慢點慢點!就算要去推銷,也不用跑這麼快吧!”
“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錢!”胡桃頭也不回,“冒險家協會的人每天都在外面跑,晚一步說不定就有人出任務了,錯失多少潛在客戶啊!”
熒無奈地跟在後面,看著胡桃活力四射的背影,只覺得這位往生堂堂主的腦回路,確實和常人不太一樣。
一腳踏進冒險家協會的大門,胡桃的聲音瞬間拔高,清脆得幾乎要掀翻屋頂:“嵐姐!好久不見啊!看看誰來了?你的老朋友——往生堂胡桃,帶著新方案來啦!”
正在櫃檯旁核對任務單的嵐姐聞聲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胡桃時,原本就有些嚴肅的臉頓時垮了下來,額角的青筋肉眼可見地跳了跳,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無奈:“啊,又是你。說了這種合作我們沒有興趣,冒險家們忙著探險、接任務,哪有空考慮甚麼身後事。”她手裡的羽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顯然是想快點結束對話。
“彆著急嘛。”胡桃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往熒身邊一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展示甚麼寶貝似的,“你看,你們冒險家協會里面就有深刻同意我的說法的人在!這位旅行者,可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她最懂未雨綢繆的重要性了!”
熒被這突如其來的“拉壯丁”弄得一愣,看著嵐姐投來的無奈目光,又看了看胡桃期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勉強同意提前做準備是有必要的,但不包括往生堂的套餐。”
胡桃卻選擇性忽略了後半句,彷彿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一卷紙“唰”地展開,上面用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還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木盒圖案:“是這樣的,上次跟你們談完,我連夜做了新的方案,追加了相當划算的內容!具體來說,往生堂會優先處理冒險家協會的所有請求,保證隨叫隨到,而且第一批合作客戶,我們會免費贈送一百個特製的木盒——防潮防蛀,防蟲防鼠,放個十年八年都跟新的一樣!”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湊近嵐姐,像是在說甚麼天大的好事:“還有還有!我們新推出了‘現場回收’服務!業務範圍覆蓋璃月絕大部分地區,從望風山地到荻花洲,從明蘊鎮到絕雲間,都能上門!當然了,個別特別兇險的地帶比如層巖巨淵深處,或者海只島那些有祟神汙染的地方,要追加百分之二十的服務費,啊——你可以放心,真的很便宜哦!就比普通跑腿費多一點點!”
嵐姐扶著額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樣才能壓下心頭的無奈:“我覺得…你完全沒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我知道你想討價還價。”胡桃擺擺手,一臉“我懂”的表情,“不過我們往生堂給出的優惠力度已經很大了哦?你想想看,出門在外,難免遭遇危險,有個詞叫「未雨綢繆」,說的就是這種事嘛。提前訂好服務,萬一真出了甚麼事,家裡人也少些奔波,多好。”
“從來沒聽說過搶先在這種事情上做準備。”嵐姐的語氣冷了下來,“就算要準備,也是去準備和冒險安全有關的事——比如更好的裝備、更詳細的地圖,而不是甚麼‘身後套餐’。請回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協會的任務榜都堆成山了。”
“喂喂,等等!”胡桃急了,往前湊了兩步,“那、那再打個折怎麼樣!如果一次滿十個人團購,可以有七折優惠!二十人以上六折!這總行了吧?”
“堂主!可以了,可以了!”老孟在一旁急得直拽胡桃的袖子,聲音都發顫,“再這樣下去,千巖軍又要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來請我們喝茶了!上次在港口擺攤的事您忘了?”
派蒙悄悄對熒說:“我沒理解錯的話,她好像真的在認真推銷往生堂的殯葬服務…這也太瘮人了吧。”
(難怪嵐姐不同意啊。)熒看著胡桃手裡的“優惠方案”,心裡暗暗嘆氣。(誰會高興提前預訂自己的送葬儀式?還是在璃月這種注重生死輪迴、講究“壽終正寢”的地方,提前說死,簡直是大忌,太不吉利了。)她清了清嗓子,對胡桃說:“我站在嵐姐一邊。”
胡桃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唉,只能先回往生堂了。”她臨走前還不死心,對著嵐姐的背影喊,“哼,拒絕此等好事,吃虧的是他們!有甚麼不願意面對的,都是遲早的事啊!”
嵐姐頭也沒回,只是揮了揮手,顯然不想再理會。
一行人走出冒險家協會,老孟擦著額頭的汗:“堂主,您下次能不能別這麼衝動?協會的人本來就忌諱這個,您還追著人家打折…”
“你懂甚麼。”胡桃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氣鼓鼓地說,“這叫市場開拓!越是忌諱,越說明有潛力!”她轉頭看向熒,“看來只能用老辦法了。”
回到往生堂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硃紅色的門楣上,“往生堂”三個金字在餘暉裡泛著光。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堆著不少空白的木牌,想來就是胡桃說的“委託牌”。
“唉,這樣一來,老辦法還是要繼續用啊。”胡桃一進院子就嚷嚷,“老孟,讓你寫的廣告詞寫完了嗎?”
老孟從屋裡探出頭,手裡拿著支毛筆,苦著臉說:“啊…不好意思,寫了一半。但是這種奇怪的廣告詞真的有用嗎?‘人生自古誰無死,早訂套餐早省事’——這也太直白了吧?”
“相信我,用處很大,這可是往生堂代代相傳的業務方式。”胡桃得意地揚起下巴,指著院角的牌架,“你看,那牌架上的木牌,都是留給客人的。有需要的客人會到往生堂門前,取下空白的木牌,寫上委託內容之後,從門縫塞到堂內。根據牌子上的要求,無論是訃告、火化還是葬儀,我都會做到讓客人十分滿意。”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近老孟說:“雖說確實有些麻煩…老是跑來跑去的。要是能一次多燒幾個,效率不就高多了?”
“不是的,堂主,我不是在問木牌,而是「廣告詞」的事。”老孟連忙轉移話題,生怕她再說出甚麼驚人之語。
“廣告詞?”熒好奇地問。
“哼哼,往生堂的生意應該與時俱進才對!”胡桃雙手叉腰,說得振振有詞,“你想啊,往生堂的客人,如果不一直去拓展,是不是就會越來越少?拓展,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內容。自從我當上堂主,為了讓往生堂更加興旺,我試過很多辦法。”
她掰著手指數:“我試過像其他店家一樣張貼廣告,寫著‘往生堂,給你最後的溫暖’,結果第二天就被千巖軍以‘妨礙市容、傳播晦氣’為由清了個乾乾淨淨。後來我又舉辦了‘往生一日體驗會’,免費體驗穿壽衣、躺棺材…結果也沒人參加,連路過的狗都繞著走。”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派蒙小聲嘀咕,誰會沒事去體驗躺棺材啊。
“最後的最後,我發現,還是傳統方法最實用,這就是歷代堂主的智慧吧!”胡桃嘆了口氣,又立刻精神起來,“我挨家挨戶探訪,尋找可能合作的人與組織,就像剛剛找上冒險家協會那樣!這種事,我叫它‘業務拓展’。”
她指著老孟手裡的木牌:“還有個辦法,就是在木牌上寫廣告,‘憑此木牌,購一送一’之類的。”
派蒙瞪大眼睛:“購…購甚麼送甚麼?”
胡桃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嘿嘿,當然是堅固耐用的‘另一個家’啦——就是棺材。現在用不上沒關係,往生堂出品,品質有保證,純實木打造,不用擔心它會比你先壞掉。”
熒看著胡桃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我該接話嗎?好像說甚麼都不對。)
“好啦,老孟,你就繼續往木牌上寫廣告吧!這可直接關係到我們之後的生意。”胡桃拍了拍老孟的肩膀,轉身對熒說,“你等我一下,我去研究研究給老客戶的優惠方案,不會耽擱太久的。”
“說了不是甚麼新來的夥計啦!”派蒙氣呼呼地說,但還是拉著熒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唉,沒辦法,我們四處看看,等她一下吧。”
熒打量著這座古樸的院落。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擺著幾張桌椅,牆上掛著一幅“生死輪迴圖”,畫得頗為精妙。院子角落有口井,井邊種著幾株清心,開著潔白的花,倒是與往生堂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你們,是堂主帶來的新人嗎?”一個清脆明亮的聲音從堂屋裡傳來。
熒和派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從屋裡走出,她的面容被一層黑紗遮住,但從外形上看,是一個有著特殊氣質的人。她是往生堂的老夥計,大家都叫她“擺渡人”,據說在這裡待了十幾年了。
“不是啦,只是對往生堂和胡桃都很好奇。”派蒙連忙解釋。
擺渡人笑了笑,有些神秘地說道:“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太好奇為好。普通人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件好事。甚麼可以知道,甚麼不能知道,堂主自有分寸。”
派蒙吐了吐舌頭:“那個人,真的知道‘分寸’嗎?”
擺渡人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屋。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我們去找胡桃吧。”派蒙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沉到山後,院子裡漸漸暗了下來。
熒點點頭,心裡卻覺得,這個古怪的往生堂,和這個更古怪的堂主,或許比想象中更不簡單。至少,她們要找的人,說不定真能在這裡找到線索。】
夢境空間內,看到胡桃向嵐姐推銷“往生套餐”時,光幕前的眾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天,胡桃堂主也太敢說了吧!”一個年輕的冒險家捂著肚子笑,“還團購打折?這要是真有人買,那才是怪事!”
“換做是我,被追著問‘要不要提前訂棺材’,我也得把她趕出去。”賣花婆婆搖著頭笑,“這孩子,心思是好的,就是用錯了地方。往生堂的生意哪能這麼做啊,太不吉利了。”
鍾離看著光幕裡胡桃氣鼓鼓的樣子,眼裡帶著縱容的笑意:“她只是想讓往生堂的名號傳得更廣,只是方式過於跳脫罷了。歷代往生堂堂主,或多或少都有些奇思妙想,胡桃算是把這份‘傳統’發揚到了極致。”
“不過話說回來,往生堂的木牌委託制度倒是真的方便。”一個曾受過往生堂幫助的中年人說,“我爺爺走的時候,家裡窮,就是託木牌請往生堂幫忙辦的後事,收費公道,辦得也體面。胡桃堂主雖然嘴上跳脫,做事卻很靠譜。”
他身旁的朋友在一旁嘀咕:“靠譜也不能推銷棺材啊…太嚇人了。”
當看到“購一送一”的廣告時,連一向嚴肅的千巖軍士兵都忍不住笑了:“這廣告詞,也就胡桃能想出來了。估計全璃月也就她敢這麼寫。”
夢境空間的光塵裡,彷彿也飄著幾塊寫著古怪廣告的木牌,惹得眾人一陣輕笑。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個紅衣似火的少女,雖然滿腦子奇思妙想,卻對往生堂的職責有著近乎執拗的認真——或許,這就是她能成為往生堂堂主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