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1章 海內有明霄(2)

2026-02-02 作者:紫藤蔓蘿

【露臺上的風帶著暮色的微涼,魈看著熒和派蒙拉著自己往樓下走,青綠色的眉峰微微蹙起,終究還是沒有掙脫。“還有何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不明白這兩人為何如此執著。

熒停下腳步,轉身望著他,眼裡映著遠處璃月港的燈火:“想請你一起去海燈節。”

魈的拒絕幾乎是條件反射:“…我不喜歡人來人往的地方,你自己去遊玩就好。”

“不用你去璃月港。”熒笑著搖頭。

魈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甚麼意思?”

“我們把海燈節搬過來了。”熒的聲音輕快,像山澗的溪流。

派蒙在一旁連忙補充:“哎呀,就是在客棧下面擺了好多好吃的,好多霄燈,周圍也沒有多少人,清靜得很!”

“還準備了「杏仁豆腐」和「烤螭虎魚」。”熒特意加重了語氣,知道這兩樣是魈偏愛的食物。

“我們快點下去吧,不然菜都要涼了!”派蒙拉著魈的袖子就往樓梯跑,小翅膀因為激動而不停顫動。

魈被她們半拉半拽地來到底層的空場,當看到那盞盞搖曳的霄燈、鋪著藍印花布的小攤,以及攤上擺放的餐盤時,他怔住了。小攤的竹竿上,熒和派蒙編的那三盞霄燈正散發著暖黃的光,鯉魚燈的尾巴被風一吹,彷彿真的在遊動。言笑剛把最後一盤烤螭虎魚端上來,魚肉的焦香混著杏仁豆腐的清甜,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怎麼樣,我們給你搬過來的海燈節看上去是不是很好吃?”派蒙得意地揚起小臉,邀功似的看著魈。

魈的目光掃過那些霄燈,掠過餐盤裡的食物,最後落在熒帶著笑意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這就是你們搬來的海燈節?人類的行為非要如此怪異嗎?你們做這些事意義何在?”

“為了讓你參加一次海燈節。”熒的語氣認真起來,“海燈節是所有人的節日,不分人和仙,你也該擁有屬於自己的熱鬧。”

魈沉默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良久,他才低聲道:“…是這樣嗎?人的心思真是難以揣測。”

“你們別光顧著說話了,快點吃東西吧,不然菜都要涼了!”派蒙已經拿起一個小板凳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螭虎魚,“嘿嘿,我先開始吃了!”

魈遲疑了一下,在熒遞過來的小板凳上坐下。熒把杏仁豆腐推到他面前,碗裡的糖桂花散發著淡淡的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塊送入口中,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這是一段難得的悠閒時光。沒有魔物的嘶吼,沒有業障的灼燒,只有風穿過鬆針的輕響、派蒙滿足的咂嘴聲,以及偶爾碰響餐具的清脆。魈吃得很慢,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淺嘗輒止,餐盤裡的食物一點點減少,連烤螭虎魚的骨刺都被他仔細挑了出來。

“好了,東西也吃好了,應該去看「明霄燈」的時候啦!”派蒙拍了拍肚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熒看向魈:“魈也一起去吧。”

魈放下勺子,搖了搖頭:“你們去吧,我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

“不然,你送送我們也行。拜託了,護法夜叉大人。”熒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派蒙立刻附和:“對啊,就算你不想去看「明霄燈」,那…那你送我們過去總可以吧。從這裡去璃月港很遠哦,野外也很危險的…對吧?很危險的!不用送我們進城啦,只…需要送到城外就好。”她說著,還偷偷給熒使了個眼色。

魈看著她們一唱一和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呼。那好,我送你們到城外。”

這時,淮安和菲爾戈黛特也走了過來,淮安笑著問:“怎麼樣,言笑的手藝還不錯吧?吃好了就快進城去吧,我估摸著,也差不多要到放「明霄燈」的時候了。”

菲爾戈黛特看著魈,眼裡滿是欣慰:“你居然還真把他給請下來了,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模樣…像個真正的孩子,而不是那個永遠緊繃著的夜叉。”

魈的耳尖微微泛紅,站起身往璃月港的方向走去,熒和派蒙連忙跟了上去。

夜風漸涼,天衡山的山道上,三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魈的腳步輕快,玄色披帛在風中輕輕擺動,熒和派蒙跟在他身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心花香。快到璃月港外時,魈停下了腳步:“到這裡為止吧。我就不陪你們進城了。”

“等一下。”熒上前一步。

魈回頭:“還有甚麼事?”

派蒙仰起頭,看著魈的眼睛,認真地問:“明明海燈節紀念的英雄裡,也包括你…為甚麼你卻不想去看燈呢?”

魈的身體僵了一下,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別過頭,望著遠處璃月港的方向,聲音低沉:“我…不喜歡人群。無憂無慮的安詳的人群…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和殺戮並存太久,已經習慣了那種苦行。和幸福的人一起,只會讓我…”他頓了頓,像是不願再說下去,“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再會。”

“真的不和我一起看燈嗎?”熒沒有放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魈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無奈:“你就這麼喜歡湊熱鬧?”

“你猜猜看。”熒笑著眨了眨眼。

“喂!這都是正當娛樂活動,不要說是湊熱鬧呀!”派蒙不滿地抗議。

魈看著她們,眼裡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絲:“…正當的…罷了。去看你的燈吧。但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危險,就直呼我名吧。”

“你又不在城裡,趕的過來嗎?”熒故意逗他。

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論是你,還是璃月。所有的燈火,所有的祈求平安的願望,我都已經聽到了。”

熒和派蒙對視一眼,知道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便轉身往城裡跑去。跑了幾步,熒回頭望去,看到魈依舊站在原地,青綠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座沉默的山。

回到璃月港時,明霄燈已經準備就緒。巨大的鹿形燈座矗立在港口中央,十二叉的鹿角上綴滿了彩燈,遠遠看去像一座發光的森林。隨著一聲令下,繩索被砍斷,明霄燈緩緩升空,帶著無數人的祈願飛向夜空。與此同時,千萬盞小小的霄燈也從港口各處升起,像漫天繁星落進了人間。

熒和派蒙站在人群中,仰著頭看著這壯觀的一幕,眼裡滿是震撼。而在她們剛剛分別的天衡山山坡上,魈也坐了下來,背靠著一棵老松樹,靜靜地望著那盞巨大的明霄燈升空。鹿形的燈影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讓他想起了那個總是笑著喊他“大聖”的仙鹿,眼眶微微發熱。

“真是壯觀啊…”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魈猛地回頭,看到鍾離不知何時坐在了他身邊,手裡還拿著一盞小小的霄燈。“帝君,您怎麼來了?”

“剛剛在城裡碰見了熒,她和我說你在天衡山這邊與她們分別,死活不願意進城,我就猜到你還在這,所以就過來看看。”鍾離望著夜空中的燈火,語氣平和,“魈,如今我已經退下神位,璃月也是人治的時代,你也可以來璃月港看看,你身上的業障不是收斂得很好嗎?”

魈沉默著,沒有回答。

鍾離轉過頭,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的注視:“魈,我總覺得你對凡人有甚麼心結,「業障」好像只是你不願意接近人類的一個藉口,可以與我說說嗎?”

或許是此刻的夜色太過溫柔,或許是鍾離的目光太過包容,又或許是漫天的燈火驅散了他心中的防備,魈看著夜空中那盞象徵著移霄導天真君的明霄燈,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千年的疲憊與痛苦:“即便母神曾說過,人類是世界的未來,但我有時候也抑制不住的憎惡他們。因為他們,我從高高在上的鳳君變為了妖——鯤鵬;又因為他們的存在,害得夜叉一族不得不忍受他們的怨念(業障),直到死亡都不曾令他們安息,夜叉一族的靈魂還要鎮守地脈關鍵節點處,無法去輪迴。有時候想到這裡,我當真對他們沒有辦法毫無芥蒂。”

鍾離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魈說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魈,只要人類存在一天,他們身上的負面情緒永遠也無法制止,但他們身上那正能量的一面——那些堅守、那些溫暖、那些為了守護而付出的犧牲,同樣令人動容。這就是母神說為甚麼人類是世界的未來。但我與你講了這麼多,你還是要自己親身去感受一下,這樣你才會發現他們身上的不足與閃光點,說不定他們的溫暖能融化你心中的堅冰,撫平你心中的怨念。”

魈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夜空中的燈火,眼神複雜。

鍾離搖了搖頭,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臂,輕輕摟住了魈的肩膀。魈的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鍾離的肩頭,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人。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漫天的霄燈與那盞巨大的明霄燈一起,在夜空中越升越高,照亮了璃月港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兩個跨越千年的靈魂。】

夢境空間內的光塵彷彿也染上了一層沉甸甸的灰,當魈那句壓抑了千年的怨懟從光幕中傳出時,滿室的喧囂瞬間凝固,只剩下風穿過光塵的微響,像誰在無聲地嘆息。

前排的幾個璃月老婦人率先紅了眼眶,其中一個抱著竹籃的賣花婆婆用帕子抹著眼角,聲音哽咽:“大聖…苦了太久了啊。”她的聲音顫巍巍的,帶著土生土長的璃月口音,“夜叉一族為璃月拼了命地護著,從魔神戰爭到現在,哪次不是他們衝在最前頭?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被業障啃噬乾淨,換作是誰,心裡能沒有半分怨?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旁邊梳著髮髻的洗衣婦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他自己扛著千百年的業障,把提瓦特多少人的負面情緒都往自己身上攬,換作旁人,早就瘋了、崩潰了!降魔大聖不過是心裡有點怨懟,可真到了要護著我們的時候,哪回不是他第一個衝上來?上次層巖巨淵底下,若不是他…”話說到一半,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一個揹著藥簍的年輕貨郎攥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憤憤不平:“對啊!換作是我,要是因為旁人,從雲端上的身份摔進泥裡,我不瘋了才怪!他當年可是鳳君啊…就因為要護著我們這些凡人,硬生生變成了妖形,還要受那業火焚身之苦,換誰能甘心?”

光幕前的千巖軍士兵們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來,為首的隊長望著魈清瘦的背影,喉結滾動:“我們千巖軍守著璃月港,尚且知道常年征戰的苦。可大聖守的,是整個璃月乃至提瓦特大陸千年的安寧…他心裡的苦,怕是比層巖巨淵的底還要深。”

閒雲平日裡總是帶笑的眼眸此刻覆著一層水光,語氣裡的心疼藏不住:“這孩子,偏生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心裡憋。”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光幕中的人,“從年少時就是這樣,受了傷從不吭聲,受了委屈也只是抿著嘴。若不是帝君今日把話挑開,這份枷鎖怕是要捆著他,直到…那天才算完。”

她身旁的理水疊山真君緩緩頷首:“傷病可醫,心結難破。他不肯說,旁人便無從幫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自己熬。”

浮舍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望著光幕中那個垂著眼的青綠色身影,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話是這麼說,可那些業障最磨人的部分,不還是魈自己一口口往下嚥?”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又藏著更深的疼惜,“這千年來,凡人是守住了璃月,日子越過越好,魈心裡再苦,看著璃月港的燈火,也只能把那些怨往肚子裡壓,半分都不能對旁人露…我有時候看著他孤零零站在望舒客棧的樣子,真想問一句,這些凡人,值得嗎?”

他狠狠閉了閉眼,“道理我們都懂,可輪到自己身邊人身上,哪有那麼容易釋懷?伐難她們幾個不在了之後,我多少次想…算了,不管了…”

伐難往應達身邊靠了靠,素來爽朗的笑聲此刻變成了抽噎,她用袖子抹著眼睛:“帝君說得對,解鈴還須繫鈴人。旁人說再多都沒用,得他自己肯邁過去那道坎才行。”

應達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是紅的:“希望他能明白,現在的璃月人,沒忘了他們的犧牲。他們珍惜這太平,也記著護他們太平的人。”

“放心,他早就釋懷了。”鍾離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沉穩得像座山。他望著光幕中那個輕輕靠在自己肩頭的青綠色身影,金色的眼眸裡盛著化不開的憐惜,卻也帶著篤定,“不然,又怎會跟著熒一起踏遍七國,看遍人間煙火?”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室心疼的眾人,“只是釋懷二字,說來容易,要真正放下千年的枷鎖,總要給些時間。”

夢境空間的光塵漸漸染上暖黃,那些小小的霄燈光影在其中緩緩浮動,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光幕中的身影。有人悄悄點亮了自己帶來的霄燈,暖光在手中搖曳;有人低聲念著祈福的話,聲音輕得像羽毛;更多的人只是望著那抹青綠色的背影,心裡默默盼著——盼這個揹負了太多的夜叉,終有一天能真正卸下心防,走進那片他用千年守護換來的人間煙火裡,像個尋常人那樣,笑著看一場完整的海燈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