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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海內有明霄(1)

2026-02-02 作者:紫藤蔓蘿

過了幾日,海燈節的熱潮已至頂峰。璃月港的每一條街巷都被紅燈籠裝點得如同白晝,就連石板路上都撒著金粉似的光,踩上去彷彿踏著星河。空氣中瀰漫著松煙香、甜酒香與食物的香氣,交織成一首屬於團圓的歌謠。

夕陽正緩緩沉入雲來海,給客棧的飛簷鍍上一層熔金般的邊,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打翻了天帝的琉璃盞。偶有白鷺掠過崖壁,翅膀帶起的風捲著松針落下,在石階上積起薄薄一層綠。派蒙一路都在唸叨:“你說魈會不會真的動心啊?移霄導天真君可是他的老熟人呢,就算不喜歡熱鬧,總該想看看老朋友的模樣吧?”

熒笑著搖頭:“不好說,但總要試試。”她想起魈每次提到昔日戰友銅雀時,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心裡悄悄攢著一絲期待。

剛踏上望舒客棧的露臺,就看見那個青綠色的身影。魈背對著她們站在雕花欄杆邊,衣袖被山風掀起一角,像振翅欲飛的蝶。他似乎早在她們踏上石階時就已察覺,卻沒有回頭,只是用那種慣常的、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開口:“如何,事情了結了嗎?”

“已經了結了,但是…”熒走上前,想細說那個笨賊的糗事,卻被他輕飄飄打斷。

“如此就好。”三個字,聽不出半分情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他望著遠處璃月港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已如星海翻湧,可他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熒望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孤寂,像崖壁上獨自生長了千年的迎客松。她輕聲問:“真的不去看看明霄燈嗎?今晚就是放飛的日子了,全城的人都在等。”

“不去。”魈的拒絕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我說過了,不喜歡人來人往之處,尤其是每年的這幾天裡。”那些喧囂、那些笑語,於他而言彷彿是穿腸的毒藥,會勾起千年前前的血與火,會讓業障在骨髓裡燒得更烈。

“今年的明霄燈是「移霄導天真君」的原型哦。”熒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落在他微微繃緊的肩線,“萍姥姥說,工匠們照著古籍裡的畫像雕了鹿角,有十二叉呢,綴了三百六十盞小燈,晚上點亮的時候,像頂著一片會發光的森林。”

派蒙連忙湊上前,小翅膀激動地撲扇:“對!我們昨天去看的時候,工匠正在給鹿角貼金箔,閃閃發光的!是一隻看上去超神氣超神氣的鹿哦,遠遠看去像會騰雲駕霧一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就看一眼,看完就走,保證不擠在人堆裡!”

魈沉默了片刻,山風捲起他的髮梢,露出光潔的額頭。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藏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波動:“「移霄導天真君」…(是他啊)”當年並肩作戰的畫面如潮水般漫過腦海——那隻通體雪白的仙鹿,鹿角上總是掛著星辰碎片,笑起來時會有風鈴般的聲音。可記憶很快被他按下去,語氣重歸冷淡:“但終究只是座霄燈罷了,人造的死物,無趣。你們自去城裡,看個熱鬧就是。”

“他還是不去啊…”派蒙洩氣地耷拉下翅膀,小腦袋垂得低低的,忽然眼珠一轉,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拽住熒的袖子,“不然我們還是再去找菲爾戈黛特老闆問問?她最懂魈了,說不定能想到更巧妙的方法讓他動心呢!”

兩人轉身下樓,剛走到大堂就撞見菲爾戈黛特和淮安在櫃檯前對賬。菲爾戈黛特穿著一身藕荷色旗袍,指尖撥著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淮安則在一旁用軟布擦著酒杯,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鬢角的銀絲上,泛著溫柔的光。

看到她們,菲爾戈黛特放下算盤,笑著起身:“看來,你們又和魈一起辦了件大事啊。前幾天港口那邊抓賊的動靜,我們在客棧都聽見客人議論了。”

淮安擦杯子的手頓了頓,介面道:“動靜可不小啊,聽說還是旅行者和那位一起拿下的?那位出手,果然乾淨利落。”他往露臺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就是可惜了,這麼熱鬧的日子,他又要一個人待著。”

“不過,眼看今年的海燈節又要結束了,他還是沒去看看…”菲爾戈黛特嘆了口氣,眼裡的惋惜藏不住,“每年都這樣,明明比誰都在意璃月的安寧,卻總躲在這兒獨自待著。去年我讓言笑做了杏仁豆腐給他送去,回頭看他還是站在露臺上,豆腐一口沒動,涼透了。”

“嗨…這麼多年了,我就沒見過那位去過海燈節。”淮安搖了搖頭,用袖子擦了擦櫃檯,半開玩笑地說,“要我說,你就是讓我把海燈節給搬過來,都比請那位去海燈節要容易…他啊,就像崖壁上的老松樹,認死了自己的根,挪不動嘍。”

“把海燈節給…搬過來…”派蒙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突然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小翅膀一下子支稜起來,“對啊!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我本以為魈不去是因為有約,聽他們這話的意思,是他獨自過了無數個海燈節。)熒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她望著派蒙激動的小臉,脫口而出:“好主意!”

“對啊對啊!”派蒙拍著小手歡呼,聲音都帶上了雀躍,“既然魈不去海燈節,那我們就把海燈節搬過來給他好了!他不喜歡人多,我們就弄個清靜的;他不想進城,我們就把城裡的好東西都帶過來!”

淮安手裡的酒杯差點滑掉,他瞪大了眼睛:“嗯?這玩笑話…如何當真?要怎麼「搬過來」?海燈節那麼大,總不能真把明霄燈挪到客棧來吧?那可是千軍萬馬都未必挪得動的大傢伙。”

“不用搬明霄燈呀!”派蒙急急忙忙解釋,小身子在空中轉了個圈,“在逛海燈節的時候,我們學了怎麼編「霄燈」,還找到了一個賣特色小吃的攤子…有很多好吃的,漂亮的霄燈,還有…嗯…紀念過往的英雄,和他以前的好朋友們。這不就是海燈節的全部嗎?我們把這些都搬到客棧來,不就等於把海燈節搬過來了?”

菲爾戈黛特若有所思地託著下巴,點了點頭:“這麼說倒也沒錯,海燈節的核心本就是團圓與紀念,在哪兒過不是過呢?”她環顧了一下大堂,“可是要在哪裡佈置才好?露臺上太窄,擺不下攤子;大堂裡又太吵,客人來來往往的,怕是擾了他清靜。”

“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尋思著,地方得寬敞點,還得搭個攤子才行。”淮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睛一亮,“嗯…客棧底下也許有點空間,就是平時堆放雜物的那片空場,靠著崖壁,清淨得很,收拾出來應該能用。”

“我們一起去下面選個地方吧!”派蒙拉著熒就往樓梯跑,小聲音脆生生的,“我大概知道你們想要個甚麼樣子的攤子了——宜年的攤子是木頭搭的,上面掛著燈籠,風一吹嘩啦啦響,我們也照著那樣弄!”

菲爾戈黛特和淮安相視一笑,連忙跟了上去。

幾人來到客棧底層的空場,這裡果然寬敞。角落裡堆著些舊木箱和竹筐,上面蒙著薄薄一層灰,掃乾淨後露出青石板地面,倒也整潔。崖壁上滲下的水珠順著石縫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頭頂透下來的天光。

淮安四處打量著,眉頭微皺:“唔…這裡正對著升降機的出入口不太合適啊,人來人往的,客人上下樓都要從這兒過,怕是清靜不了,那位肯定不喜歡。”

他們往深處走了走,派蒙指著一處靠牆的位置,那裡擺著幾個酒罈:“這裡怎麼樣?靠著牆,風也小些!”

淮安搖頭:“這裡來往的客人很多,後廚的夥計取菜、送菜都要從這兒過,腳步雜,也不太適合。”

繼續往裡走,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卻愈發幽靜。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比較不錯的地方。抬頭能看到一線天,遠處璃月港的燈火像星星似的綴在天邊,風穿過鬆針,沙沙作響,像誰在低聲哼唱。

“這裡還不錯,嗯…也很僻靜,很合適。”淮安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這裡了!我剛才尋思了尋思,也想好怎麼建你們要的那種小攤了。你們稍等啊,我看看該從哪先開始…”

他轉身往雜物堆走去,沒多久就抱來幾塊木板、幾根竹竿和一卷粗麻繩。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平時算賬時手指都有些僵硬的賬房先生,拿起工具時竟格外靈活。只見他先將四根竹竿深深插進地裡,用腳踩著夯實,又取來細麻繩在竹竿頂端交叉捆緊,做成一個方形的架子。接著,他把幾塊木板平鋪在架子上,邊緣用麻繩牢牢系在竹竿上,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客棧掌櫃,倒像個經驗老道的木匠。

派蒙看得眼睛都直了:“哇!淮安先生好厲害啊!”

熒也忍不住讚歎:“沒想到掌櫃的還有這手藝。”

淮安笑著擦了擦汗:“幹這行前,我在鄉下跟著木匠師傅學過三年徒,搭個小攤還是沒問題的。”說話間,他已經用剩下的木板給攤子加了個小小的檯面,又找了塊藍印花布鋪在上面,瞬間有了幾分霄市小攤的溫馨。

“成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你們看看。”淮安退後兩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熒看著那穩當的小攤,木板平整,竹竿筆直,麻繩捆得一絲不苟,忍不住說:“掌櫃的,你這木工…真是厲害。”

“哎呀,一點點小手藝,不值一提。”淮安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很多年前學的,跟著村裡的木匠做過幾年活,後來師傅過世了,才來城裡討生活,進了望舒客棧幫忙,手藝都快忘光了…這下子攤子有了,我還順便在上面擺了點「霄燈」,看著還不錯吧?”

熒這才注意到,小攤的竹竿上掛著幾盞小巧的霄燈——有圓滾滾的兔子形,耳朵上還綴著紅絨球;有層層疊疊的蓮花形,花瓣上描著金線;還有一盞做成了船的樣子,帆上寫著“平安”二字。都是淮安不知從哪找出來的,大概是往年客人落下的,被他細心收了起來。此刻他點上蠟燭,暖黃的光透過薄薄的燈紙映出來,在松影裡搖曳,格外溫馨。

“編霄燈你也會?”熒驚訝地問。

“哎呀,我這個年紀的璃月人,基本上都會編霄燈。”淮安笑道,眼裡泛起回憶的光,“小時候跟著娘學的,每年海燈節,娘就坐在煤油燈下教我們編,說編得越用心,願望越容易實現。我娘編的鯉魚燈,在村裡可是出了名的,每年都有人來求…可惜啊,後來她走了,這手藝也就慢慢擱下了。”他頓了頓,轉開話題,“對了,大過節的…請客,總得吃點好的吧,你們想好請那位吃甚麼了嗎?”

“吃…「杏仁豆腐」!”派蒙脫口而出,語氣無比肯定,“我們之前請魈吃過的,他很喜歡!當時他雖然沒說,但吃得乾乾淨淨!”

熒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笑了,補充道:“還有「烤螭虎魚」!前幾天看他吃過,應該也會喜歡。”

“「杏仁豆腐」和「烤螭虎魚」是吧…行,沒問題!”淮安轉身就往後廚走,步子都輕快了些,“我這就讓言笑去準備去。正好客棧裡備著材料,杏仁是新磨的,細膩得很;早上還從港口買了新鮮的螭虎魚,活蹦亂跳的,烤出來肯定香!這麼幾道小菜,他手腳快,應該很快就能做完。那你們先上去,請那位下來吧,你們下來的時候菜應該就已經做好了。”

熒和派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期待。】

夢境空間內,當淮安將小攤搭好,掛上那些暖黃的霄燈時,光幕前的眾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暖融融的。

削月筑陽真君搖著摺扇,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這人有心了…知道魈不喜歡熱鬧,便想著把海燈節搬到他面前,這份體貼,比硬拉著他去城裡擠人堆好多了。魈這孩子,吃軟不吃硬,這般潤物無聲的法子,或許真能讓他鬆口。”

閒雲湊近光幕,細細看著那些霄燈,語氣裡滿是讚歎:“淮安這手藝倒是不錯,那兔子燈的耳朵編得活靈活現,蓮花燈的花瓣層次分明,比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精緻多了。看來璃月的手藝,從不是藏在樓閣裡的絕技,而是融進了每個普通人的日子裡,代代相傳呢。”

鍾離望著魈被派蒙拉著走的背影,金色的眼眸裡漾著暖意,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移霄導天真君的名字,終究還是觸動了他。昔日戰友的羈絆,哪怕隔了千年,哪怕只是化作一座霄燈,也能在他心裡掀起漣漪。魈從不是冷漠,只是把溫柔藏得太深,要一點點挖出來才行。”

浮舍笑得開懷:“好!就該這麼辦!么弟不去,他們就把熱鬧送上門!我就不信,看到杏仁豆腐和烤螭虎魚,他還能板著臉!想當年我們一起守海燈節,他最愛的就是杏仁豆腐,每次伐難將杏仁豆腐遞給他,他都能吃得乾乾淨淨!”

伐難悄悄湊到應達身邊,聲音裡帶著點雀躍:“你說…魈看到這些,會不會笑啊?我好像從沒見過他笑的樣子,每次見他都是皺著眉,要麼就是在打架,要麼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應達也伸長了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說不定會呢!畢竟是這麼多人一起為他準備的——有他愛吃的,有他念著的,還有人陪著他,他總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吧?就算不笑,嘴角彎一下也好啊!”

夢境空間的光塵裡,彷彿也飄起了無數小小的霄燈,暖黃的光芒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有期待,有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為那個獨自守護了璃月千年的夜叉,為他終於能擁有一個不那麼孤寂的海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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