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的風帶著凜冽的氣息，捲起平臺上的碎石與塵埃。當最後一隻深淵法師在冰晶與劍光中消散，甘雨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鎮石依舊穩穩矗立，鎖鏈上的符文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將殘餘的魔物氣息徹底隔絕。
“您佈置的修煉我已經完成了…”甘雨走到魈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魈微微側過臉，目光掠過完好無損的鎮石，聲音平淡無波：“無需向我報告，你所想要的他人評價，無益於修煉本身。”他頓了頓，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修煉的結果，僅僅留給自身審視，會更容易使你精進。”
甘雨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輕聲道：“嗯…我記住了。”
派蒙飛到熒身邊，小聲嘀咕：“魈總是有一套自己的見解呢…雖然聽起來冷冰冰的，但好像也有點道理。”
（心是柔軟的，但是嘴上卻冷冰冰的。）熒看著魈的背影，心裡忍不住嘆氣，（他這刀子嘴豆腐心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她輕聲道：“要是委婉點就更好了。”
魈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轉頭看向甘雨，正要開口布置後續的修行，卻忽然皺起了眉頭，目光投向山道的方向：“明日我會繼續提高修煉的難度，你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要甚麼？”派蒙好奇地追問。
魈輕撥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呼…從那邊過來了，那個難對付的傢伙…”他看向甘雨，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就先交給你應付了，甘雨，這…嗯，這也是修行的一環。”說完他就跑沒影了。
“難對付的傢伙？”派蒙驚訝地睜大眼睛，“居然能在這裡碰到讓魈皺眉頭的傢伙嗎？是很厲害的魔物嗎？”
話音剛落，山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他頭髮凌亂，衣衫上沾著泥土，臉上卻寫滿了激動。
“天…天吶！帝君在天之靈保佑，我終於訪到仙人了！”男子衝到平臺中央，看到熒、甘雨，尤其是看到甘雨頭頂的角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敢問各位都是這山上的仙人嗎！”
他激動地搓著手，深深鞠了一躬：“太好了，小民辛程，求各位仙人保佑戀愛、保佑財運、保佑仕途…只要能讓我順順利利，將來必定重修廟宇，供奉仙位！拜託拜託了！”
派蒙恍然大悟：“原來是訪仙者呀…不過他求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看來即便是璃月人，也逃不開慾望這個弱點啊。）熒看著辛程急切的模樣，心裡暗暗思忖，（不過也是，若沒有了慾望，人還能再被稱作人嗎？正是因為有對美好生活的渴望，才會自強不息，才有逆天改命的勇氣。只是這慾望若是太功利，反而會迷失方向。）她輕聲道：“好功利…”
甘雨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我…應該也算仙人吧，也可以說是還在修行中的仙人。”
“太好了！果真沒白來！”辛程喜出望外，上下打量著甘雨，眼神裡卻帶著幾分挑剔，“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個半吊子，嗯…也也無所謂吧。有總比沒有強。”
他往前湊了兩步，急切地問：“那您能保佑我甚麼呢？先說財運吧，我最近做生意總賠錢，是不是有甚麼煞星擋路？”
派蒙氣鼓鼓地叉起腰：“哇，這人講話真是過分！甘雨小姐好心回應他，他居然說人家是半吊子！”
甘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這位…訪仙人，我覺得您不該這般妄圖走捷徑。仙人並非萬能，也不是都要無償幫助每個訪仙者的。”
“無償？”辛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警惕的神色，“您這意思是，仙人保佑還要收費的嗎？我就說哪有這麼好的事，果然是想騙錢！”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甘雨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我只是想說，凡事還是應當透過努力工作和認真生活來爭取…財富、愛情、仕途，都需要腳踏實地去經營。”
她看著辛程，眼神誠懇：“平白無故得到一切的話，對其他付出努力的普通人是不公平的。就像璃月港的商人，哪一個不是從起早貪黑開始，一步步積累才做出一番事業的？”
“好了好了，這段話我來之前，也聽我爹爹嘮叨過…”辛程不耐煩地打斷她，臉上露出敷衍的笑，“道理我都懂，可懂道理又不能當飯吃。我就是想找個方便法門，少走點彎路而已。”
“因為您父親應該體會過，普通人辛勞卻幸福的一生吧。”甘雨沒有放棄，繼續說道，“他或許不是大富大貴，卻能在付出中找到踏實的快樂。像您這樣的年紀，還是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和家庭上，不要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東西…仙人的‘保佑’，從來都不是不勞而獲的藉口。”
辛程上下打量著甘雨，忽然嗤笑一聲：“您真的是仙人嗎…為甚麼想法和說話方式都這麼像我們城裡人？句句不離工作、努力，比我爹爹還嘮叨。”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眼神變得懷疑起來，“該不會是那種冒充仙人傳道，其實是想騙錢的騙術吧？我聽說最近璃月港有騙子裝成仙人，專騙我們這種想走捷徑的人！”
（可能是沾染上了煙火氣，有了一顆凡人心吧。）熒看著甘雨被質疑，心裡有些不忍，（明明是真心勸告，卻被倒打一耙。）她皺眉道：“居然還倒打一耙…”
“唉，算了，不管仙人是真是假，看起來都沒甚麼用了。”辛程見甘雨沒有回應他的“需求”，頓時失去了耐心，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山下走，“下山吧下山吧，還是回去聽爹爹的話，好好做生意算了。白費我爬這麼高的山！”
“哼，你這種傢伙還是趕緊走吧！”派蒙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根本不配得到仙人的幫助！”
甘雨望著辛程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迷茫。
“甘雨小姐，不要因為這種無理的傢伙影響了心情…”派蒙飛到她身邊，安慰道，“他根本不懂你的好意。”
“我…我不是因為他的態度，而是…他有些話說得確實有道理。”甘雨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以為回到絕雲間努力修行，就能找回仙人的身份，就能像其他仙人一樣，看淡塵世的一切。可被他質疑了以後，我果然還是…更像個‘城裡人’，滿腦子都是凡人的道理，連說話的語氣都和月海亭的時候沒甚麼兩樣。”
熒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忽然開口：“那就回到璃月港吧。”（希望你能跟隨自己的心，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宿，而不是因為自己的血脈，被“仙人”或“凡人”的標籤束縛。）
“可是…”甘雨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掙扎，“璃月港已經不歡迎我了，百聞她們已經能很好地接替我的工作。作為仙人，我留在那裡，只會顯得格格不入…”
（這孩子怎麼還這麼犟呢。）熒無奈地看著她，加重了語氣：“都說了是誤會！百曉她們找你都快找瘋了，月海亭的工作堆成山，她們三個人加起來都趕不上你一個人的效率，怎麼可能不歡迎你回去？”
“是呀！就相信旅行者吧！”派蒙用力點頭，“我們親眼看到的，她們提到你的時候，滿是崇拜和想念，根本沒有半點想讓你走的意思！”
甘雨沉默了許久，山間的風拂過她的髮梢，吹動著她的衣袂。她望著遠處璃月港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港口的輪廓。
“唉…”她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讓步，“那好吧，我再回璃月港轉轉。雖然這件事我還是堅持我原有的判斷，但…我會親自去確認一下。”
她看向熒和派蒙，眼神裡多了一絲決心：“如果證明我的判斷沒錯，那些工作確實不需要我了，我便一定會再次回到絕雲間，潛心修行，不再動搖。”
“可算踏出一步了…”派蒙鬆了口氣，興奮地拍了拍手，“那我們走吧！現在回去的話，說不定還能趕上月海亭的晚飯！”
甘雨點了點頭，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魈，微微躬身：“今日多謝您的指導，我…先告辭了。”
魈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消散在風中：“去吧。記住，心之所向，便是歸途。”
甘雨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眼神亮了起來。她對著魈的背影再次點頭，然後跟上熒和派蒙的腳步，朝著山下走去。
南天門的風依舊凜冽，魈獨自站在崖邊，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面具。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影一閃，消失在雲霧之中。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南天門的平臺上，鎮石的符文閃爍著溫暖的光芒。或許對甘雨來說，這場修行真正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找回“仙人”的身份，而是學會直面自己的內心——無論是沾染了煙火氣的柔軟，還是屬於仙人的責任，都是她獨一無二的一部分。而璃月港的方向，正有一場等待她解開的誤會，和一份屬於她的牽掛，在靜靜守候。】
夢境空間裡，南天門的風彷彿能吹透人心，辛程功利的祈求與甘雨的無奈交織在光影中，引得眾人低聲議論。
“這訪仙者倒是直白得可怕。”香菱捏著下巴，看著辛程轉身離去的背影，“求財求愛求仕途，倒像是把仙人當成了萬能的許願燈。”
“凡人的慾望本就如此。”鍾離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甘雨迷茫的側臉上，“只是多數人懂得藏拙，他卻將這份急切擺在明面上，反倒顯得有些坦誠了。”
當甘雨說出“他有些話說得確實有道理”時，閒雲忍不住用摺扇敲了敲掌心，然後朝著甘雨說道：“糊塗！仙人的修行本就不是要剝離七情六慾，沾染煙火氣又何妨？帝君之前在璃月港化名行走，不也學會了討價還價的本事？”
“真君說得是。”甘雨自己的身影在光影旁輕聲應和，臉頰微紅，“那時總覺得‘像凡人’是種缺憾，如今看來，倒是我把自己困在了‘仙’與‘凡’的框裡。”
“可甘雨的顧慮也並非多餘。”溫迪晃著酒壺，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習慣了一種生活，突然回頭總是難的。就像鳥兒住慣了山林，乍然飛回人間，總會擔心籠子是否還在。”
“但那不是籠子，是牽掛。”胡桃忽然開口，指著光影裡月海亭的方向，“你看那些堆積的文書，那些等著簽字的審批，哪一樣不是盼著她回去的證明？連魈都知道說‘心之所向，便是歸途’，她怎麼就轉不過彎來？”
說到魈，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螢幕上那位夜叉仙人的身上。他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卻在甘雨轉身時，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若陀龍王嗤笑一聲：“這傢伙，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年他自己在摩拉克斯帶領一眾仙人歸隱時，他卻守在望舒客棧，不也是因為放不下那些需要守護的人？”
鍾離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千年歲月裡，最難得的從不是斬斷牽絆，而是明知牽絆會帶來痛苦，依舊願意握緊。甘雨的迷茫，恰是她心性的證明。”
當甘雨終於鬆口“再回璃月港轉轉”時，夢境空間裡響起一陣輕不可聞的歡呼。百曉、百聞、百識的在角落激動地對視，儘管她們都知道螢幕上這件事情的後續，也親身經歷過，但仍然很激動。百識還悄悄比了個“耶”的手勢，惹得周圍人失笑。
“看來這個訪仙人的到來倒是推了甘雨一把，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凝光轉著玉扳指，看著螢幕上的甘雨，語氣裡帶著讚許，“她要找的從不是‘仙人’或‘凡人’的身份，而是能讓心安定的地方。璃月港的萬家燈火裡，本就該有她的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