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臺的石板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滾燙，月海亭前的銅鶴在光影裡投下細長的影子。熒和派蒙剛走近那座雕樑畫棟的建築，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嘆息，夾雜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三個穿著青色襦裙的女子正圍在一張巨大的梨花木桌前，桌上堆滿了賬本、文書和卷軸，幾乎要把桌面完全淹沒。其中一人用手指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了疙瘩；另一人則對著一本攤開的賬冊唉聲嘆氣；還有一人正拿著毛筆在紙上飛快書寫，手腕都在微微發顫。
“這工作量也實在太驚人了，我們明明有三個人...”最先開口的是百曉，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玉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光是核對上週的港口貿易清單，就已經耗了大半天，後面還有關稅記錄和商戶報備沒處理...”
“她一直都是怎麼過來的...”百識放下手中的算盤，望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眼神裡滿是挫敗，“‘七星’的秘書果然不是一般人，這種連喘口氣都覺得奢侈的節奏，換作是我，怕是撐不過三天。”
“欸，你們是...”百聞抬頭時恰好撞見熒和派蒙，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毛筆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派蒙飛到三人面前，好奇地打量著她們：“你們不是凝光的三個跟班嗎！怎麼在這裡？”
百曉輕咳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咳…是凝光小姐的私人秘書，不是跟班。我們三人平時在群玉閣協助凝光大人處理事務，只是最近…出了點特殊情況。”
百聞接過話頭，目光轉向熒，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請問你有見過甘雨小姐嗎？旅行者。”見熒搖頭，她又補充道，“自從她前往絕雲間之後，已經有很多天沒回來了。她是輔助‘璃月七星’這個整體的秘書，如今不在，我們便被臨時調過來替她打理工作…可這工作的難度，實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發生甚麼事了？”熒走近幾步，看著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光是掃一眼就讓人覺得眼花繚亂。
百曉拿起一份捲起來的信函，眉頭又皺了起來：“唔，之前眾仙來璃月問罪，雖說在請仙典儀上已經談和，但‘七星’還是希望能展現對仙人們敬重的一面，畢竟璃月港的安穩離不開人仙共護。”
她展開信函，指尖劃過上面的硃砂印記：“於是便派甘雨小姐作為使者，帶這封親筆信函前往絕雲間，將最近璃月風波的處理情況——包括魔物清剿進度、商戶安撫措施和港口重建計劃——一一向眾仙說明。”
“可是...理論上甘雨小姐應該已經回來繼續投入工作了。”百識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按路程算，來回絕雲間最多不過五日，可現在已經過了七天，連個傳訊都沒有。我們派人去絕雲間外圍問過，也沒見到她的蹤跡。”
派蒙歪著腦袋想了想，笑著說：“這樣啊...可能甘雨小姐只是順路旅遊去了？工作久了也要放鬆一下心情嘛。我上次聽她說，絕雲間的風景很好，尤其是奧藏山的雲海，她一直想去看看呢。”
“這個恐怕不會的...”百聞立刻搖頭，語氣十分篤定，“自從我們認識甘雨小姐以來，說她是全璃月最勤奮的人也不為過。每天天不亮就到月海亭，直到深夜才離開，全年無休都是常事。”
她拿起一本邊角都磨得發亮的工作手冊，翻開其中一頁：“就算是每年固定時間的休假，甘雨小姐也會以‘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為由，把假期攢起來。去年的年假，她就是在月海亭整理了三天的商戶檔案，說是‘趁著人少清靜，正好把積壓的瑣事處理完’。”
百識在一旁連連點頭：“這樣的她會借出差的機會去偷懶...實在有些難以想象。她對工作的執著，有時候甚至到了讓人覺得‘太過較真’的地步。就像上次港口颱風過境，商戶損失報備表明明可以延後三天提交，她卻冒著大雨在月海亭加班到凌晨，說‘早一天處理完，商戶就能早一天拿到補貼’。”
“原來是這樣呀...”派蒙的聲音低了下去，小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可是她也有一半是仙人，應該不至於出甚麼意外吧？絕雲間雖然有魔物，但以甘雨的能力，對付它們應該沒問題才對。你們又為甚麼一副特別著急的樣子？”
“這個嘛...當然是因為，她那‘不可理喻’的工作量了！”百識說著又看向桌上的檔案，語氣裡帶著幾分崩潰，“唉...原先得知要為甘雨小姐代班，而且是三個人一起，還以為不過是換換工作環境，處理些日常文書罷了。畢竟甘雨小姐看起來總是從容不迫的，再忙也沒見她慌過。”
“嗯，可想不到，原來甘雨小姐一個人的日常工作，就遠遠超過我們三人可以處理的範疇了...”百曉拿起一本厚厚的《璃月港商戶名錄》，光是目錄就有十幾頁，“光是核對每個商戶的月銷售額與稅額是否匹配，就需要逐行比對賬本和港口記錄，稍有出入還要標記出來單獨核實。我們三人從早忙到晚，也才處理了不到三成。”
百聞指了指桌角一堆用紅繩捆起來的卷軸：“還有這些，是各區域的魔物清剿報告。需要統計每週的魔物出沒頻率、傷亡人數和冒險家協會的委託完成率，然後據此調整下週的巡邏路線。甘雨小姐之前做這些時，半天就能整理得清清楚楚，我們三個對著地圖研究了大半天，還是理不清頭緒。”
（仙人的血脈果然非同一般...）熒聽著三人的話，心裡不禁暗暗咋舌，（不過那孩子是跟誰學的，怎麼感覺這麼卷，只工作不休息呢？就算是仙人，也該注意休息，有自己的生活吧。）她看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彷彿能想象出甘雨伏案工作時的模樣——總是挺直著脊背，眼神專注，連喝茶的間隙都在翻看檔案。
百聞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她看著熒，眼睛亮了起來：“說到這，聽說旅行者您也可以自由出入絕雲間？”
“當然，我們去過很多次啦！”派蒙立刻接話，得意地拍著胸脯說道，“奧藏山、慶雲頂、琥牢山都去過，還見過留雲借風真君和削月筑陽真君呢！”
“果然，太好了...”百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請問您能不能代我們去絕雲間找找甘雨小姐呢？在我們倒在工作崗位上之前...再這樣下去，別說處理完這些檔案，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百識也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懇求：“我們三人已經輪流熬了兩個通宵，現在腦子都快轉不動了。要是甘雨小姐再不回來，這些堆積的工作怕是要影響到璃月港的正常運轉了——下週的商戶交流會需要的場地審批還沒透過，港口的新船入港許可也在等著簽字...”
（確實，跟她們比起來我好像很空閒，但…不想做委託啊。）熒看著三人眼下的烏青和疲憊的神情，心裡有些猶豫。她原本打算今天去璃月港的小吃街嚐嚐新出的杏仁豆腐，順便看看萬文集舍有沒有新到的小說，可看著月海亭這副手忙腳亂的景象，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像確實只有我有時間...”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魈還在璃月，現在璃月有難處，她沒理由袖手旁觀。
“呼...得救了。”百曉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連忙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還記得甘雨小姐出發前說過，準備先去留雲借風真君那裡，因為真君對璃月港的防務最為關心，信中關於魔物清剿的部分，需要和她詳細說明。您不妨先去那邊找找，奧藏山的琥牢山附近有真君的洞府，很好找的。”
百聞看了眼太陽，臉色又緊張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繼續工作的話...下午的關稅核對怕是要趕不及了。”
“不，又或者，是不是應該先去跟凝光大人再提一提加班補貼的事...”百識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眼神裡閃過一絲期待，“我們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半壺茶，再這樣下去，就算甘雨小姐回來了，我們也撐不到交接工作的時候了。”
“甘雨是去了留雲借風真君那裡呀，我記得是在奧藏山吧？”派蒙湊到地圖前，指著上面用硃砂標出的紅點，“我們抓緊過去吧，但願能在那裡遇上她！”
百曉三人連忙對著熒和派蒙拱手道謝，聲音裡滿是感激：“那就拜託你們了！找到甘雨小姐後，麻煩告訴她，月海亭一切安好...呃，至少我們會努力讓它安好的。”
熒和派蒙離開月海亭時，身後又傳來了算盤聲和書寫聲，只是這一次，聲音裡似乎多了幾分鬆快。玉京臺的風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吹過月海亭的飛簷，將三人壓抑的嘆息吹散在陽光裡。
派蒙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被檔案淹沒的建築，忍不住感慨：“甘雨也太厲害了吧，一個人做三個人都覺得吃力的工作，還能做得井井有條。換作是我，怕是早就把桌子掀了。”
熒抬頭望向絕雲間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奧藏山的輪廓。她輕輕點頭：“確實很厲害，但也該休息了。我們快去找她吧，說不定她只是在回來的路上耽擱了，正好遇上我們呢。”
兩人沿著山道往絕雲間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派蒙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熒則在心裡盤算著見到甘雨後該說些甚麼——或許可以勸她別總把自己逼得那麼緊，畢竟再堅強的人，也需要喘口氣的時間。而月海亭裡那三位焦頭爛額的秘書，此刻大概正對著新送來的商戶報表，繼續她們與工作的“搏鬥”吧。】
夢境空間裡，月海亭的光影還未散去，百曉三人焦頭爛額的模樣映在眾人眼前，熒那句“跟誰學的，怎麼這麼卷”的心裡話剛落，一道溫和的笑聲便從角落傳來。
歸終搖著手中的團扇，眉眼彎彎地看向甘雨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幾分打趣：“學誰呢…這埋頭工作的性子，倒是有幾分眼熟呢。”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閒雲立刻清了清嗓子，對著甘雨沉聲道：“甘雨，你且聽著，工作雖重要，卻也不能不顧惜自身。該休息時便休息，莫要把自己熬壞了。”
甘雨聞言，臉頰微紅，下意識地看向鍾離的方向，小聲道：“可是帝君…他從前處理政務時，也常常徹夜不眠…”
“糊塗！”閒雲立刻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不要好的不學學壞的！帝君那是陳年舊習，早該改了！這個時候就不要學他了！”
說罷，她猛地轉頭看向鍾離，帶著幾分嗔怪：“帝君，你看看你，開了個甚麼壞頭！害得甘雨也學你之前那般拼命，連正常休息都覺得是罪過。”
鍾離正端著茶杯，聞言只是緩緩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液在杯中輕輕晃動，他面上依舊是慣常的平靜，沒有接話，卻在目光掃過甘雨時，微微頓了頓。
“他啊，”若陀龍王在一旁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熟稔的吐槽，“當年還是巖王帝君的時候，那才叫一個‘卷’。璃月港的卷宗能堆成山，他能在天衡山的書房裡待上三天三夜不出來，連飯都是讓人隔著門遞進去。要不是我偶爾去掀他的桌子，怕是能把自己熬成一塊石頭。”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笑。溫迪晃著酒壺，打趣道：“原來是之前太努力了，現在才想著退休好好歇歇吧。”
“神明的職責所在，自然不能懈怠。”鍾離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只是…如今想來，確有不妥。”他看向甘雨，眼神柔和了幾分，“勞逸結合，方能長久。”
甘雨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指尖輕輕絞著衣袖，小聲道：“我…我知道了。”
閒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向百曉三人：“你們也不容易，也要好好休息。替人代班到這般地步，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