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瀾中浮沉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那道被海浪反覆拍打的身影,才終於摸到了懸空巖臺的邊緣。
鹹澀的海水順著李萬基的髮梢吧嗒作響地往下淌,他手腳並用,略顯狼狽地翻上了石臺。
壁壘之神披覆著熠熠金甲,負手傲立於高處,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這隻“落湯雞”。
“凡人,你這狗刨的遊姿當真別緻。磨蹭這麼久,莫不是想在這世上多苟延殘喘片刻?”
高高在上的神只有著天然的優越感。
李萬基充耳不聞。
他撐著膝蓋徐徐直起腰桿,隨手擰去衣襬淋漓的水漬,大步流星地踏入擂臺中央。
他猛地昂首,灼灼目光如利劍般直逼那尊金身:“能動手了沒?”
如此草莽做派落入神明眼中,無疑是極其囂張的挑釁。
壁壘之神冷哼一聲,如同沉雷炸響。
他身形恍若一片沒有重量的金羽飄然落下,穩穩紮在李萬基身前。
兩人相距不過十步,金色的神力漣漪如海潮般在空中悄然盪漾開來。
……
視線拉回數千米外的海岸線,星火城的玩家陣營早已徹底沸騰。
碼頭區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嘈雜的叫罵與嘶吼交織成沸反盈天的聲浪,連一塊立錐之地都尋不見。
財大氣粗的主兒乾脆開啟了豪擲模式。
“五十銀幣,這艘桅帆船我包了!”
“滾開,老子出一百銀!”
不過須臾,港口泊著的遊船、商舶乃至破舊的打漁小舟,皆被搶租一空。
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烏泱泱的船陣直指孤巖擂臺,生生將浩渺無垠的海面塞成了水洩不通的早高峰。
幾葉承載不濟的扁舟剛離岸便慘遭傾覆,落水者在浪頭裡狼狽撲騰,引來周遭一陣鬨堂大笑。
沒能搶到登船位的散人玩家急紅了眼。
有人死死盯著海面上那道剛爬上擂臺的背影,狠狠一拍大腿:“靠!榜一能游過去,我們憑甚麼不行?近距離看神仙打架,淹死掉一級也值回票價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響應者景從。
只聽得撲通撲通的落水聲霎時響徹海岸,數萬狂熱的玩家如過江之鯽般扎入無盡之海。
海面上陡然多出了一支浩浩蕩蕩的“狗刨大軍”,幾萬顆腦袋在白浪裡浮沉,水花四濺,蔚為大觀。
各大直播間的熱度直線熔斷,彈幕如暴雪般蓋滿了整個螢幕。
“全軍出擊!”
“這是去朝聖嗎?”
“史詩級戰役好是好,就是太費觀眾了!”
擂臺上空,智慧女神的輕紗裙襬迎風獵獵。
她悲憫而冷漠的眼眸垂視著下方的二人,清冷的嗓音藉由神力響徹全場:“給你們最後一分鐘調整。一分鐘後,準時開打。”
壁壘之神仰面狂笑,周身耀目的金光驟然大盛。
依循先前定下的契約法則,他開始強行收束那浩瀚的境界。
頭頂象徵著神位的金色等級標識跳動,數值如退潮般一路狂跌。
從那高不可攀的雲端極速滑落,令人生畏的威壓也隨之消退。
最終,那數字穩穩地停留在“105級”——與李萬基當下的等級別無二致。
直播間裡的千萬雙眼睛見狀歡呼雀躍,彈幕裡盡是“公平競技”、“優勢在我”的高呼。
同階一戰,操作空間被無限拉大,榜一絕非沒有勝算。
然而,凡胎俗眼,又安能洞穿神明的城府?
早在登臺之前,智慧女神便已暗中傳音,叮囑他謹防凡人藏拙。
壁壘之神表面上做足了屈尊降貴的姿態,暗地裡卻以神格權柄為鎖,硬生生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
他體內的神力樞紐並未真正枯竭,真實的戰鬥底數被悄無聲息地卡在了150級的門檻上。
整整四十五級的屬性鴻溝,是他為眼前這個狂妄凡人備下的催命符。
獅子搏兔尚盡全力,他要在交鋒的第一回合,便給這隻螻蟻一個粉身碎骨的教訓。
要怪,就怪這凡人天真可笑!
天地契約上白紙黑字寫著的,僅是勝敗與進城的籌碼,卻未曾明確將對戰壓制在絕對同級。
縱然之前有過口頭之約,那也不過是口頭約定而已。
不遵守也只是都得有虧,僅此而已。
神明若要違背,世間誰人敢指責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