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依你。”壁壘之神睥睨著那起伏的怒濤,大袖一揮,率先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撕裂長空。
“地點隨你挑,反正結局早已註定。”
李萬基強壓下心頭的竊喜,面上卻硬生生擠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慢吞吞地向海岸挪去。
然而。
尚未等他走近那波瀾壯闊的海岸線,御空在前的壁壘之神卻陡然停住了身形。
他凌空虛立,垂眸掃過腳下翻湧的濁浪,眉頭微蹙。
“本座不喜潮溼陰冷之地,待我另起一處!”
話音未落,還沒等李萬基反應過來,只見這魁梧的神明對著蒼茫海面驀地虛空一握。
轟隆隆——!!
原本波瀾不驚的海水瞬間如沸水般翻騰,千百道磅礴的水柱咆哮著沖天而起。
緊接著,令無數觀戰玩家倒吸涼氣的一幕出現了。
幽暗的海底深處,彷彿有遠古巨獸正緩緩甦醒。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地殼碎裂聲,一座方圓數公里的巨型岩石平臺,竟被浩蕩的神力硬生生從海底拔地而起!
渾濁的海水順著巖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方巖臺猶如一座憑空而生的孤島,懸浮於海面數丈之上,巍峨聳立。
神蹟!
這便是移山填海、改天換地的神明手筆!
“你們降臨者在水中想必施展不開,本座向來崇尚公平。”壁壘之神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既是生死決鬥,自然該有個像樣的擂臺。這地夠寬敞,也夠堅固,足以讓本座盡興,也正好作你的埋骨之地。”
立在岸邊的李萬基瞬間僵在了原地。
尼瑪……
這大塊頭怎麼這麼多心眼?
甚麼冠冕堂皇的公平?
分明是他自己不諳水戰,尋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堂堂一尊神明,對付自己這個剛過百級的螻蟻,竟還要在這等細節上算計!
由此可見,這壯漢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粗獷,今日必將是一場兇險萬分的苦戰。
但李萬基暗自攥緊了雙拳,在心底瘋狂鼓勁:既然受限於同級別的較量,老子今日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怎麼?還未開戰便嚇破膽了?”
壁壘之神似乎極享受李萬基此刻“六神無主”的模樣。
他與身旁的智慧女神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尊神隻身形一幻,再度化作兩道刺目的流光,瞬息間便跨越了數千米的波濤,穩穩降落在懸空巖臺的正中央。
兩大神明一左一右,環抱雙臂,如看螻蟻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灘上的李萬基。
岸邊與擂臺之間,橫亙著數千米的驚濤駭浪。
依《新世界》的法則,玩家唯有歷經百戰踏入190級完成四次轉職,方能堪破法則,御空飛行。
而眼前的榜首李萬基,雖等級傲視萬千玩家,卻也僅僅停留在105級。
簡而言之……他飛不起來。
“這……他要如何渡海?”人群中有人怯生生地打破了死寂。
“怕甚麼?榜一不是有一匹拉風至極的飛行神駒嘛?”
“快看,榜一動了!”
伴隨著一聲激動的驚呼,無數道目光瞬間望向那道背影上。
只見李萬基深吸一口氣,雙膝猛然沉腰發力,整個人宛如一張繃至極致的長弓。
伴隨著“砰”的一聲沉悶氣爆,他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殘影,直逼那怒濤翻滾的海面。
“臥槽!終於又能一睹那絕世神駒的風采了嗎?”
“腳踏祥雲,凌空虛渡!這可是男人的終極浪漫啊!”
“這起跳之姿簡直絕了!我敢打賭,下一瞬那神駒便會破空而出,穩穩接住他,一人一馬踏浪而行,飛越這數千米的海域!”
全場數萬玩家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瞳孔中滿是狂熱與期冀。
半空中,李萬基的身影在越過拋物線的頂端後,不可阻擋地開始了極速墜落。
五米……三米……兩米……
“誒?神駒呢?怎麼還未現身?”有人揉了揉眼,滿臉錯愕。
身旁立刻有狂熱擁躉篤定地反駁:“你們懂甚麼!榜一這是在秀極限微操!待到將欲落水的最後一剎喚出坐騎,貼著水面滑翔拉昇,那等踏浪翻飛的視覺衝擊絕對炸裂!且看好吧!”
然而,這位“懂哥”的話音堪堪落下。
“噗通——嘩啦!!!!”
一聲極其清脆且狼狽的落水聲轟然作響,海面上猝不及防地炸開了一朵碩大無比的水花。
眾人萬眾矚目的榜一李萬基,就這般毫無防備、直挺挺地砸入水底……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各大直播間裡原本如雪花般密集的“期待神駒”彈幕,在這一瞬彷彿被集體按下了暫停鍵,隨後滿屏皆是被茫然的“?”所取代。
“我操……榜一、榜一真掉水裡了?!”
“不對勁!快看海面,榜一他……他莫不是打算硬生生游過去?!”
眾人如夢初醒,齊刷刷地定睛望去。只見距岸邊幾十米開外的濁浪間,一顆腦袋正隨著波濤極其艱難地載浮載沉。
仔細看去,李萬基正伸長了雙臂,在水面下以極其詭異的頻率一通亂刨,後腿更是不顧形象地拼命猛蹬……
這姿態,不僅出奇地眼熟,更是接地氣到了極點。
這特麼不就是江湖中失傳已久的——“狗刨式”嗎?!
堂堂榜一要靠游泳登場也就罷了,用的竟然還是狗刨?!
???
於是在現場數萬玩家呆滯的圍觀中,在各大平臺億萬觀眾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這位名震全服、承載著全體降臨者希望的無上榜首,就這麼“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用著最樸實無華、毫不做作的“狗刨式”,毅然決然地向著數千米開外的神明擂臺遊了過去。
岸畔的玩家們瞬間集體石化。
尷尬,一股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大哥,你此行可是去與高高在上的神明生死決鬥啊!
瞧瞧人家神明的排場,出場便伴隨金光萬丈、移山填海,“嗖”地一下便橫踏虛空!
你就算做不到憑虛御風,好歹也喚出個飛行坐騎啊!
退一萬步講,隨便借條小舟撐過去,也遠比現在這般模樣體面得多吧!
在這場註定載入遊戲史冊的史詩級聖戰前夕,你竟然在這怒海狂濤中……狗刨?
身為第一人的格調呢喂?!
而與此同時,數千米外那座巍然懸空的岩石擂臺上。
壁壘之神居高臨下,戲謔地俯瞰著海面上那宛如老鱉慢爬般滑稽可笑的身影。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幾下,隨之爆發出一陣放肆的狂笑,邊笑邊無奈地搖頭嘆息。
“這便是降臨者中所謂的至強者?竟不惜用出此等毫無尊嚴的醜態……”壯漢嗤之以鼻。
“莫要輕敵,他是在故意藏拙。”
“藏拙?”壁壘之神笑聲一滯。
身旁的少女以白皙如玉的腳趾輕點著粗糙的巖面,嗓音清冷如泉:“在天下人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捨得拋卻身為巔峰強者的尊嚴,以最滑稽的姿態向你靠近。為的是甚麼?無非是想引你鄙夷、引你嘲弄,從而教你徹底卸下防備!”
聞聽此言,壁壘之神恍然點頭,面露凝重。
“為了誘我輕敵,竟能將身段踩落至塵埃裡。此等隱忍的心性,當真……狡猾至極!”
而事實上——此刻正在海水中“哼哧哼哧”奮力狂遊的李萬基,心裡打的正是這般算盤!
退一步說,哪怕今日真無坐騎傍身,單憑他方才換上的那件超神器,只需略微激發力量,在浪尖上連續踏水借力,也定能如武俠小說中的“輕功水上漂”般,衣袂飄飄地凌波渡海。
再退一步講,他李萬基如今好歹也是坐擁一城之主的存在!
碼頭上千帆競發,他只需大手一揮,隨意調遣兩艘全副武裝的戰艦開道,自己負手立於船頭乘風破浪,那等排場也定然拉滿,體面至極。
然而,他偏不!
李萬基就是要卸下所有光環,裝出這副最不堪入目的笨拙模樣。
目的就一個:看我裝唐陰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