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李萬基眸中原本躍動的神采,宛如燭火遭風,頃刻間黯淡無光。
方才那一線破局的曙光,轉瞬即逝,終是化作了無解的死局。
那股原本昂揚激盪的精氣神彷彿被瞬間抽空,他頹然垂下眼簾,緘默不語,整個人透出一股深沉的暮氣。
見這後生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老翁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清了清嗓子,罵罵咧咧道:“行了,收起那副如喪考妣的死樣。你不就是想借雷霆淬火嗎?老夫雖不敢再引神力入你體,但這引雷之法,老夫尚能親手操持。”
李萬基猛地抬頭,眼中重燃希望。
“只不過……”老翁語調森然,“屆時老夫需全神維繫雷陣,分身乏術。這雷暴的暴風眼,需你自己持器踏入,以肉身獨抗那滅世天威。”
李萬基眼神驟亮,毫不猶豫:“前輩,那便麻煩您了!”
“你需要多大的雷?”老翁沉聲問道。
李萬基斬釘截鐵,字字鏗鏘:“既是超神器,自當極盡天威,越多越好!”
話音未落,他又似有些不放心地補了一句:“前輩,若是全力施為,不會把這半成品給劈壞了吧?”
老翁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屑:“這可是超神器!即便只是半成品,那也是天地間的異數。老夫若有本事一道雷把它劈壞,也不會被放逐海外蹉跎這無盡歲月。”
“那就勞煩前輩全力出手,不必留情。”李萬基篤定道。
老翁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你可想清楚了?若老夫全力施為……處於核心區域的你,九死一生。”
“沒關係。”
李萬基語氣平淡,眼中卻透著狂熱:“只要超神器能成,我不成,也沒關係。”
老翁瞳孔驟縮,旋即仰天狂笑,豪氣干雲:
“好!你小子夠種!既如此,老夫便也陪你任性一次!!”
李萬基也不矯情,當即默默斟滿一杯酒,雙手舉過頭頂,神色肅穆道:“多謝前輩成全。”
老翁也不推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動作坦然豪邁。
“何時開始?”李萬基目光灼灼,緊握的雙拳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老翁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慌甚麼,閻王爺還不差餓死鬼。引動這等規模的天雷非同小可,極耗心神,老夫得先墊墊肚子。”
李萬基立刻點頭,身形微動:“自然,前輩想吃些甚麼?晚輩這就去準備。”
“免了。”
老翁擺擺手,轉身走進身後的茅草屋,隨手拎出一包油紙裹著的醬牛肉,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自顧自地大口咀嚼起來,頗有幾分江湖草莽氣。
李萬基便在一旁靜立,身形如松,目光不離老翁分毫。雖心急如焚,卻不敢有半點催促
約莫一刻鐘後。
老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長出一口氣,眼中精芒乍現,原本那副慵懶的老態瞬間消散無蹤:“酒足飯飽,差不多了。”
話音未落,李萬基瞬間抄起那柄尚未成型的超神器胚胎,全身肌肉緊繃,氣機流轉,蓄勢待發。
老翁眉頭微皺,沉聲提點道:“小子,聽好了。待會老夫引動雷霆,你別光顧著裝備。身處雷暴中心,雖是九死一生,卻也是千載難逢的機緣。你要細細感知那雷霆本源的律動,若能悟得一二,對你大有裨益。”
李萬基心頭一震,重重點頭:“晚輩明白!”
老翁不再多言,他負手而立,一步踏出,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竟顯得偉岸如山嶽,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支柱。
他並未結甚麼繁複的法印,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右臂,向著那無垠蒼穹遙遙一指,口中輕吐一字:
“集!”
這一聲輕喝雖不響亮,卻如驚雷般在天地間炸響,瞬間蓋過了海浪的咆哮!
頃刻間,原本還算晴朗的海面驟然變色。
萬里長空之上,墨色的雲層如同沸騰的怒海,瘋狂匯聚,層層疊疊地壓將下來,彷彿蒼天塌陷,欲將這世間萬物碾碎。
在那厚重的烏雲深處,紫金色的電芒如億萬條太古遊龍穿梭咆哮,將整個蒼穹撕裂得支離破碎,猙獰可怖。
恐怖的威壓令方圓百里的海水瞬間下沉三丈,巨浪不敢興,萬籟皆死寂,唯有頭頂那即將傾瀉而下的滅世天威。
這才是真正立於世界頂端的力量,一念起,風雲變,天地驚!
置身風暴中心的李萬基,只覺空氣凝滯,四周充斥著粘稠狂暴的雷霆之力。
那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但在老翁的提點下,李萬基強行壓下肉體本能的戰慄,沉下心神。
在他的感知裡,那漫天肆虐的雷霆不再僅僅是毀滅的兇器,而是一條條清晰可見、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法則紋路,狂暴卻又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神聖的秩序。
這一刻,李萬基彷彿觸碰到了力量的本源。
他心頭巨震。
回想起昨日自己引雷時的狂躁與勉強,再看眼前老翁這舉重若輕、如臂使指的手段,當真是雲泥之別。
他摒棄了雜念,雙目赤紅地盯著蒼穹,近乎貪婪地拆解著每一道雷霆的走向,試圖將老翁那蘊含無上經驗的法則紋路,生生烙印在腦海深處!
雖說老翁貴為十二主位之首,但昨日消耗過大,此刻又是全力引動如此規模的滅世天象,那隻指向蒼穹的枯瘦手臂此刻竟微微顫抖起來,彷彿正託舉著萬重山嶽。
汗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剛剛滑落,便被周圍狂暴溢位的電弧瞬間蒸發。
他腳下的磚石開始寸寸龜裂,無形的氣浪以他為圓心瘋狂排開,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鬚髮皆張,狀若瘋魔。
直到那雲層中心的雷漿翻湧到了臨界點,老翁雙目怒睜,眼中似有電光迸射,對著天空與身側的李萬基發出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暴喝:
“時機已到,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