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聞言,心湖瞬間止水,慧劍斬落,將萬般雜念盡數剔除。
此時飛禽坐騎借力,想摸那雲端裡的雷池子,就剩這一身百十斤的肉骨頭。
他身形微沉,脊背如大龍繃緊,渾身筋骨發出陣陣爆鳴,氣血若江河奔湧,悉數灌注於雙腿之間。
剎那間,平地驚雷!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腳下那段堅若磐石的城牆,竟在這一踏之下轟然崩解。
碎石如雨,煙塵狂卷,藉著這股恐怖絕倫的反震之力,李萬基整個人化作一枚逆伐蒼穹的流星,撕裂長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雲霄!
還好墨色雷雲壓得極低,彷彿蒼天塌陷,觸手可及。
李萬基這一躍,勢如破竹,瞬息間破入風層,沒有絲毫凝滯,宛如飛蛾撲火,帶著撼動天地的孤勇,直直扎向那雷暴的最深處。
如此驚世駭俗的異象,頃刻間驚動了滿城玩家。
望著頭頂那再度晦暗的天幕,星火城內一片譁然,嘈雜的人聲如潮水般湧動:
“臥槽?甚麼情況?昨天剛打了雷,今天又來?”
“這得是甚麼級別的渣男,發了甚麼誓?”
“這也太詭異了,天象系統崩壞了嗎?哪有連著兩天上演這種滅世劇情的?”
星火城的玩家們近乎抓狂。
要說昨天的雷暴尚可視為策劃的即興發揮,或是某部大型資料片的宏大前奏,那麼今日這一出,便顯得荒誕離奇,毫無邏輯可言。
幾分鐘前,生活玩家還在城門口擺攤,陽光那叫一個明媚,轉眼功夫,那一輪大日頭就被這潑墨似的烏雲給吞得渣都不剩。
“媽的,狗策劃絕逼是失戀了,拿我們這群韭菜撒氣呢?”
一個揹著巨劍的戰士“呸”的一聲吐掉嘴裡叼著的狗尾巴草,脖子梗得老高,指著天就開始輸出國粹。
旁邊的基友沒搭腔,只是傻愣愣地指著天上,下巴殼子差點掉腳面上。
順著那手指頭看過去,漫天烏雲跟口黑鍋似的扣下來,而在那轉得人頭暈的巨大漩渦中心,有個比芝麻大點的黑點,正逆著漫天雷威,硬生生地把自己往裡送。
太遠了,臉是肯定看不清的,但這輪廓,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是個人。
“我日!哪路神
“這算飛昇,還是找死?!”
“我也看見了!絕對是個人影!我看那起飛的落點……好像是從內城區那個禁地蹦出來的!”
“內城區?”
這仨字一出來,周圍幾個原本還在插科打諢的公會探子,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星火城的內城區那是啥地界?
除卻核心成員與特定NPC,常人靠近半步便會遭守衛驅逐。
能從此地橫空出世者,唯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內城刷了那種超級BOSS。
要麼……
“哎,你們說,會不會是有歐皇接了甚麼隱藏神話任務,或者是……”一個盜賊玩家吞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或者是那個霸榜第一的大佬?”
“扯淡呢你。”
旁邊立馬有人噴了回去,“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有。你看這雷雲,少說覆蓋幾百裡地吧?再聽聽剛才那一聲炸響,老子站這兒血條都被震掉了一截。現階段玩家能有這本事?你也太看得起咱們了。”
“要是大後期我還信。但這會兒,要真有玩家能整出這種滅世級別的活兒,那咱們還玩個籃子,直接刪號退遊得了。”
“就是,這要是玩家技能,這遊戲平衡性早就拿去餵狗了。一巴掌下去,別說刷怪了,主城都能給揚了。排行榜第一那也是人,又不是GM。”
道理大家都懂,但天上那個正在逆襲雷雲的黑點,就像根刺一樣紮在所有人心口上。
內城區,黑影,雷暴。
這幾個詞湊一塊,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不少開直播的主播這會兒也不管風沙迷眼了,拼了老命地調整鏡頭焦距,想把那黑影拍清楚點,可惜雷光太盛,那人影剛挨著暴風眼,就被億萬道紫金色的電弧給淹了,啥也沒拍著。
“這就叫裝逼遭雷劈,老祖宗誠不欺我。”有人酸溜溜地幸災樂禍。
“未必,不管是跳上去還是飛上去,這哥們兒都強得離譜,我看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
與此同時,極北之地。
這是一片被老天爺遺忘的死寂世界,除了雪就是冰,白得讓人眼暈。
一座完全由萬年老冰雕出來的宮殿,孤零零地杵在冰原最深處,冷清得像座墳。
宮殿露臺上,一位穿著華貴紫裙的婦人正沒骨頭似的靠在冰欄杆上發呆。
忽然,她那雙本來有些慵懶的眸子猛地一縮,視線像是穿透了萬水千山,死死釘在了南方星火城的方向。
過了半晌,她那張緊繃著的絕美臉蛋兒才算是鬆快下來,只是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又是搖頭又是苦笑。
“大哥,您這動靜……到底是要幹嘛?”
聲音輕得像煙,剛出口就被寒風吹散了,平日裡統御極北的女帝威嚴蕩然無存。
她伸出一根青蔥似的手指,在那晶瑩剔透的欄杆上輕輕劃拉著,指尖感應著那股隔著半個大陸傳過來的狂暴雷霆餘韻。
前些時日吞噬“雷神”,那一場饕餮盛宴讓她補全了霸道的雷霆法則。實力暴漲之下,她一度生出一種錯覺——以為如今的自己,已有資格並肩立於大哥身側,甚至反過來護他周全。她心中憋著一股勁,渴望在重逢之時,給那位總是擋在身前的大哥一個驚喜,證明小妹已能獨當一面。
可此刻……
望著南方那似要將蒼穹捅破的恐怖雷海,感受著那種視天威如玩物的無上氣魄,美婦眼中那一絲竊喜,頃刻間煙消雲散。
“原以為吃了雷神,能稍稍追上您的背影……”
她幽幽一嘆,眼波流轉,望向南方的目光滿是敬畏與感慨:
“未曾想,您還是這般……強得不講道理。”
她裹緊了身上的黑裙,轉身隱入幽暗的宮殿。
世道紛亂,還是低調為上。
既然大哥已然出山,這趟渾水,暫且不趟了。
……
帝都,智慧女神殿。
神殿巍峨,顯赫無雙。
大殿深處空曠寂寥,一名看似雙九年華的少女,赤足懸浮於半空。
她僅著一襲簡素的亞麻白袍,長髮如瀑,隨意披散。
此處乃大陸信仰匯聚之所。
肉眼可見的,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凡塵億萬信徒最虔誠的祈禱與念力。
金線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沒入少女嬌小的身軀。
隨著金線融入,少女身形愈發凝實,周身泛起層層神性漣漪。
每一次呼吸,空間隨之震顫,彷彿她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中心。
她在變強,生命層次在不斷躍遷。
突然。
少女如蝶翼般的長睫微微一顫。
下一瞬,縈繞周身的祥和金光猛然一滯,繼而劇烈紊亂。
少女驟然睜開雙眸。
“這是?”
朱唇輕啟,空靈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驚疑。
作為執掌智慧權柄的神明,她對世間能量的流動極為敏銳。
方才,一股狂暴至極、甚至能干擾信仰傳輸的雷霆波動,蠻橫地闖入了她的感知領域。
少女秀眉微蹙,赤足輕點虛空,身化流光,瞬間穿透穹頂,立於萬米高空之上。
下意識地,她望向北方。
諸神譜系中,執掌雷霆的女神棲居極北。
若是那裡傳來的動靜,倒也合乎情理。
“不對。”
少女眼中金芒流轉,瞬間推翻了判斷。
北方的氣息死寂如常……
她緩緩轉頭,視線掃過大陸版圖,最終定格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方位……”
“是星火城?”
少女低聲呢喃,旋即,那張高高在上的神明面孔上,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慌亂。
“傲天戰神?!”
少女失聲驚呼,所有的矜持與威嚴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是他!絕對是他!
少女的小臉煞白如紙。
要知道,當初這老傢伙能從海外那鬼地方重返陸地,可是她從中周旋,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神格作保,才苦口婆心地說服了其餘幾位主神,給了他一個所謂的“觀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