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輕嘆一聲，眉宇間神色微妙難辨。
“莫非……砸了？”
大郎心頭猛地一跳，連口中那半瓣橘子都忘了咀嚼，“是鑄造師手藝不精？”
“那倒不是，和人沒關係。”
李萬基眉心微蹙，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膝蓋，若有所思道：“圖紙精準，材質上乘。那物件確是依圖而制，工藝之精湛，甚至可謂超凡絕倫。”
“那還能出甚麼岔子？”大郎又掰下一瓣橘子，這回學乖了，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最後的結果是……半成品。”
大郎聽得一頭霧水，囫圇嚥下嘴裡的橘肉：“幾個意思？能用不能？”
李萬基無奈苦笑：“東西是成型了，屬性面板也以此呈現。但這系統偏偏給顯示——半成品，不可穿戴。”
“半成品？”
大郎愣了片刻，隨即大咧咧地一揮手，滿不在乎道：“害，只要不是廢銅爛鐵便好。半成品怕甚麼？活人還能讓尿憋死，總有法子補救。”
李萬基道：“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那條路了。”
“有眉目了？”
“嗯。”李萬基微微頷首，“算是有吧。”
大郎見狀，又癱回了沙發裡，恢復了那副慵懶模樣。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速滑動，不知刷到了甚麼短影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怪笑。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脆響，未幾，林琳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走出。
三人圍坐，燈火可親。
大郎吃相豪邁，風捲殘雲間還不忘含糊不清地盛讚林琳手藝精進。
林琳只是抿嘴淺笑，偶爾為李萬基夾去一筷青翠的時蔬。
一夜靜謐，再無他話。
……
次日，晨光熹微。
李萬基準時醒來，簡單洗漱一番後，便躺入遊戲倉。
周遭光影如流光碎金般飛逝。
待再次睜眼，已置身於星火城的工坊之內。
“滴滴。”
好友列表驀然跳動。李萬基指尖輕點，林琳的訊息映入眼簾。
【火辣美少女：萬基，那個‘天道酬勤’又找我了。這次開價很高，還是想讓我去幫忙過個本。】
李萬基輕聲一笑，眼中透出幾分瞭然。
看來是上次林琳出手相助，讓這位出手闊綽的大土豪見識了她那堪稱逆天的輔助之能。這所謂的“重金”，只怕當真分量不輕。
不過這“天道酬勤”倒確實是個體麵人，每次找琳琳都是客客氣氣地請求幫忙、採用付費僱傭的方式，也沒有仗著有錢就胡亂挖人牆角，這種分寸感讓李萬基頗有好感。
他略一思索，回覆道：【去吧，有錢不賺王八蛋。反正我也暫時不打算去升級，今天有別的事要做。】
對面幾乎是秒回：【火辣美少女：好，那我去了，你自己萬事小心。】
關掉聊天框，李萬基伸了個懶腰，踱步走出工坊。
清晨的星火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之中，晨曦微露，空氣溼潤清冷。
雖然時間尚早，但街道上的玩家依舊絡繹不絕，叫賣聲、求組聲此起彼伏，匯成一派喧囂煙火。
李萬基沒有在熱鬧的主幹道逗留，而是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偏僻的巷子，避開人流，徑直朝著城牆一隅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他便走到了城牆根下。
望著前方那處角落，李萬基心中暗歎。
時隔一宿，未曾想又要來叨擾這位外冷內熱的前輩。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邁步向前。
若能有個好結果便好了。
畢竟，靜躺在揹包裡的可是傳說中的“超神器”。
哪怕此刻只是個無法裝備的半成品，那致命的誘惑力也足以令眾生癲狂。
試問這浩瀚遊戲世界，誰不想手握神兵，屹立於雲端之上？
登上城牆，那間與巍峨石壁格格不入的破舊茅廬映入眼簾。
房門半掩，未曾落鎖，一股醇厚的酒氣順著門縫悠悠飄散。
李萬基駐足門前，並未貿然推門。
他略一沉吟，抬手在那搖搖欲墜的粗糙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咚、咚。”
屋內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李萬基眉梢微挑，下意識湊近幾分，順著虛掩的門縫向內窺探。
只見昏暗的屋內，那老翁正四仰八叉地橫臥在凌亂的木板榻上，鼾聲如雷。
他懷中緊抱著一個空了的青瓷酒瓶，偶爾咂巴兩下嘴，似是在夢中尚貪戀那杯中之物。
見主人家未醒，李萬基也不好硬闖擾人清夢，無奈嘆了口氣，索性轉身，在那門外打磨得溜光水滑的條石上坐了下來。
視線隨意一掃，恰見腳邊擱著一罈未開封的陳釀。
李萬基也是心血來潮，也不見外，探手便拍開了泥封。
入口辛辣中透著幾分酸澀，但在此刻的晨風凜冽中，對著初升旭日淺酌，竟品出一些快意江湖的落拓滋味。
他仰頭小口抿著，微風拂過面頰，遠處隱約傳來如大潮拍岸般的風聲。
別說，此情此景，倒真有幾分浪子天涯的意境。
剛喝幾口，身後那扇虛掩的破木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拉開。
老翁依舊披著那身標誌性的蓑衣，睡眼惺忪地踱步而出。
待看到李萬基手中的酒罈時，原本迷離的目光似乎陡然清明瞭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