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來,蒐羅天材地寶這件事,對二人而言確非難事。
畢竟他們剛從龍之聖地凱旋,那是龍族盤踞萬載的洞天福地。外界難尋的龍氣靈植,在彼處如野草般俯拾皆是;
更有黑龍這“地頭蛇”引路,聖地內的秘藏珍饈,自是予取予求。
大郎心中稍定,但看著老翁那高深莫測的神情,心中終究還是存了幾分忐忑。
“老爺子,我還有一問……”
他斂去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神色難得地鄭重起來,“若材料備齊,這事兒可還有甚麼別的講究?比如……”
大郎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對咱這體格有啥硬性指標不?是不是得體質力量等屬性提上去才行?”
“逆天改命的大事,咱們是不是得講究點玄學?要不要沐浴焚香,搓個澡,再特意翻翻黃曆,選個‘宜動土、宜安葬’……呸,‘宜嫁娶’的黃道吉日再動手?”
看著大郎那副患得患失又故作輕鬆的模樣,老翁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
“材料若足,隨時可以。”
然而下一瞬,老翁的聲音驟然冷冽,宛如寒風過境:“不過小子,有些醜話老夫得說在前頭,免得你到時候哭爹喊娘,丟了老夫的臉面。”
“前輩請賜教。”大郎心中一凜,下意識挺直了腰桿。
“尋常人登高變強,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如春雨潤物,細水長流。但這塑造靈根,卻是奪天地之造化,是以凡人之軀,強行逆天而為。”
“所以呢?”
老翁負手而立,言語間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此法無需你境界高深,卻需你心境如鐵。元素也好,龍氣也罷,皆是霸道無匹之物。入體之際,便如岩漿灌頂,烈火焚身。你需在那毀天滅地的衝擊下死守神志清明,任由它將你的骨骼根根碾碎,重鑄根骨。”
老翁微微前傾,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逼近大郎,聲音低沉得宛如來自九幽:“此乃真正的易經伐髓、脫胎換骨之痛。你不僅要醒著受著,更要在那千刀萬剮般的劇痛中,細細品味每一寸骨骼崩裂的滋味。只要有一瞬的怯弱昏沉,失控的氣血便會毀了靈根品質。”
“想要這副脫胎換骨,就得連昏迷逃避的資格都放棄。還覺得只是疼點就疼點不?”
崩斷經脈……碾碎骨骼……
聽著這字字誅心的描述,大郎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疼啊。
可是事到如今,豈有退縮之理?
怕疼?
怕疼就能不死嗎?
怕疼就能護得住想護的人嗎?
他是圓滑世故,可骨子裡從未缺過血性!
大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次抬起頭時,眸底的猶豫已焚燒殆盡,只餘一片坦蕩。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這番話並非故作輕鬆。重生後的日子雖順風順水,未讓他吃過甚麼大苦頭,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成了個經不起磕碰的嬌貴瓷器。
恰恰相反,在那個早已遠去的、如同噩夢般的上一世,他在末日的廢墟中掙扎求存,大傷小傷簡直是家常便飯。
對他而言,肉體上的折磨,真的不過是些許風霜,抖一抖便能散去。
真正讓他感到痛徹心扉的,從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上一世看著肝膽相照的兄弟死在面前,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那才是這世間最慘烈懲罰。
所以,哪怕是寸寸碎骨,只要能換來安身立命的能力,這點代價,他付得起,也受得住。
“好。”
老翁定定地看著他,眼中不知是讚許還是嘆息,“既然你有這番覺悟,那便準備去尋材料吧。”
大郎也不廢話,對著老翁重重抱拳,“兩日!不出兩日,我必帶著材料回來!到時候,請前輩放手施為!”
話音落下,大郎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萬基。
此時的大郎,眼神堅毅如鐵,讓李萬基都感到有些陌生。
“鐵子,借你坐騎一用。”大郎沒有客套。
去龍之聖地路途遙遠,即便到了最近的傳送陣,若是靠這雙腿跑過去,黃花菜都涼了。唯有李萬基那匹擁有龍族血脈的“金龍踏雲”代步,方能在這兩日內打個來回。
李萬基二話沒說,右手一揮。
“唏律律——!”
一聲嘹亮的嘶鳴劃破夜空。金光乍現,一匹神俊非凡、腳踏祥雲的金色戰馬憑空躍出,落在城牆之上,威風凜凜。
“我和你一起去。”李萬基上前一步,沉聲道,眼中滿是不放心。
“別。”
大郎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李萬基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了幾分往日的痞氣,“這事兒我就能搞定。去過一次,輕車熟路。況且,我也算是聖地認可的人了,有這慫包黑龍在,翻不了車。”
隨即,大郎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鑄造師那裡甚麼情況也不知道,你還不如去那盯著,沒必要跟我在路上浪費時間。”
李萬基沉默片刻,看著大郎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也是,大郎現在的實力,除非遇到頂級Boss,否則也沒甚麼好擔心的。何況還有飛行寵物加持,打不過跑就是了……
“活著回來。”
“廢話,別整這出生離死別的模樣,老子命硬著呢。”
大郎翻身上馬。
雖然動作依舊不算標準,甚至帶著幾分爬上去的狼狽,但在這一刻,那並不高大的背影竟透出一股一往無前的豪氣。
“駕!”
大郎猛地一勒韁繩。金龍踏雲駒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咆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衝向茫茫夜色。
“老爺子!鐵子!把酒備好,等我回來一醉方休!”
狂放的笑聲順著夜風遠遠傳來,漸漸消散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李萬基站在城牆邊,看著那道迅速消失的金光,久久未動。
老翁走到他身旁,望著遠方,淡淡道:“不就是喝了頓酒麼,還真讓他美上了,還一醉方休……哼!”
“我兄弟就是這麼一個,嗯……可愛的人。”
老翁微微頷首:“此子看似油滑,實則心有猛虎。若能熬過此坎,未來可期。”
李萬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目光灼灼。
“那必須的,那可是我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