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的識海深處正掀起一陣狂暴的颶風。
見鬼了！當真是流年不利！
它甚至想仰天長嘯：這小子莫非是天生的災星轉世？
出門前沒翻看黃曆？
上次那個操縱雷霆的悍婦已令它心驚膽寒，誰曾想，此番撞見的這個枯瘦老者，其氣息之幽邃、威壓之厚重，竟更顯深不可測！
“識時務者，方為龍傑。”
這個念頭閃過的剎那，它動作迅敏如脫兔，極其絲滑地蜷縮在大郎身後。
碩大的龍頭只敢探出一半，眼神躲躲閃閃，壓根不敢與老翁對視哪怕一瞬。
“咳……”黑龍竭力壓抑著顫抖，強撐起殘破的尊嚴“本……本座，咳，本龍乃是正統黑龍神魂。方才……方才不過是靈識初醒，神智尚有幾分迷濛，若有冒犯，純屬無心，諸位莫要見怪，莫要見怪……”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大郎斜眼看著躲在背後的龐然大物，見它如鵪鶉般瑟瑟發抖，不禁嗤笑出聲：“方才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哪兒去了？怎地現在這般慫包，倒學起那些欺軟怕硬的小兒神態了？”
說話間，他下意識地抬手虛握。
那條赤紅游龍感應到主人的心意，繞著他的指尖盤旋飛舞，宛如一抹由流火凝聚而成的熾熱指環，靈動非常。
“誰……誰慫了？！”黑龍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辯解道，“本座這叫‘長幼有序’！爾等凡夫俗子懂甚麼規矩？本座是瞧這位老先生仙風道骨，心生敬仰而已。”
它一邊搜腸刮肚地找尋臺階，視線卻不經意地掠過大郎的指尖。
僅僅一瞥。
龐大的魂體猛然僵直，周身翻湧的黑霧瞬間凝固。
“紅……紅色的？！”
它的聲音由於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像是一聲淒厲的驚呼：“怎麼會是……紅色的？！”
見它反應如此劇烈，大郎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端詳著指尖跳動的小紅龍，納悶道：“啊？這玩意兒？剛才那玉佩莫名其妙就化進了身體，它就蹦出來了。怎麼，紅色犯忌諱？”
“犯忌諱？”黑龍彷彿聽聞了荒誕不經的瘋話，整個龍軀如秋風殘葉般劇烈戰慄起來。
大郎見狀，頑童心性頓起，露出了一絲壞笑：“既然大家都是龍族同脈，那便是自家兄弟。去，跟那位‘黑大個’打個招呼。”
隨著大郎手腕輕抖，那赤紅游龍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輕飄飄地向黑龍逼近。
就在這一刻，黑龍心中防線崩塌。
如果說老翁給予它的是死亡的威脅，那麼這條紅龍散發的氣息，便是源自血脈源頭、刻在神魂最深處的終極威壓！
那是草芥面聖，是凡軀跪神！
它根本不敢平視那抹紅色。
在老翁、李萬基與大郎愕然的目光中，那不可一世的黑色龍首轟然砸落，整個龍軀卑微地匍匐於虛空。
它對著大郎，對著那條微小的紅龍，行了龍族之中最無可僭越的臣服大禮。
這一刻，它的語調卑微到了塵埃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討好的諂媚：
“大……大人！緋紅之色，乃祖龍之相啊！您既已凝聚祖龍真形，便是統御諸天的萬龍之主！小龍有眼無珠，衝撞了聖駕，這便給您賠罪了！請受小龍一拜！！”
李萬基立於一側，看著那條毫無節操、恨不得當場認主的黑龍殘魂，眉角一陣狂跳。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老翁肅穆一禮，語聲沉穩且憂慮：
“前輩，既然我兄弟凝結的不是元素之力，而是這真龍之形，那尋常的塑造之法怕是行不通了。敢問這靈根……究竟該如何塑成？又需甚麼樣的材料？”
此言一出，場中安靜得有些壓抑。
大郎也收斂了戲謔，豎起耳朵，雙目炯炯地看向老翁，這可是關乎他未來大道生死的關鍵。
老翁收回看向黑龍的目光，溝壑縱橫的臉上閃過一絲沉思，粗糙的指尖在掌心反覆摩挲。
“實不相瞞，老夫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老翁倒是坦然，並未故作玄虛。
“古往今來，塑造靈根者無非是引風雷水火洗髓煉體。可你兄弟這……”他頓了頓，眸中劃過一抹凝重，“雖說異質，但歸根結底，或許可以‘同氣相求’。”
“龍氣？”
“不錯。”老翁眼中精芒乍現，“既是祖龍之形，便需以萬龍之氣養之。尋常的元素精粹於它而言，不過是糟粕殘渣。若想讓這靈根紮根筋骨、化虛為實，必須尋找蘊含精純龍氣，或是飽含真龍精血的至寶作為引子，強行灌注，方能成道。”
“龍氣至寶……”大郎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在這龍族凋零、神獸匿跡的荒蕪時代，上哪兒去尋這等活在傳說裡的物事？
“若是要尋些稀罕的元素礦石，我哪怕傾家蕩產也認了。可這龍氣……根本是無價無市的神物啊！”
就在大郎哀嘆命途多舛時，那一直像灘爛泥般趴在虛空中裝死的黑龍，龍耳突然抖了抖。
龍氣材料？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先是忌憚地掃了一眼那深不可測的老頭，見對方並未動怒，這才將視線轉回大郎身上。
“咳……”黑龍清了清嗓子，“那個……幾位大人，可是在為找尋‘龍屬之物’而憂心？”
大郎正心煩意亂，聞言一個箭步衝到黑龍面前，急吼吼地說道：
“老黑！你丫的別賣關子，當真知道這寶貝的下落？”
黑龍見眾人的目光匯聚而來，心中底氣微升。
它環視一圈，最後在老翁淡漠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唯唯諾諾地問道：“敢問……諸位尋這些寶物，究竟是為了……”
“塑造靈根。”
老翁簡明扼要，聲音如鐘磬。
黑龍一愣，顯然是沒聽懂。
“哎呀你個蠢龍！”大郎沒好氣地抖了抖指尖的小紅龍，“簡單點說，就是能讓我變強！讓這小傢伙更猛、更橫、更堅不可摧！你懂了嗎？”
黑龍如撥雲見日，瞬間恍然。
變強？那不就是在強化祖龍嗎！
“懂了！懂了！”它猛地直起身軀，龍首微昂，“大人若是想在現世找尋，自然是難比登天。但在小龍的祖地——龍之聖地，這玩意兒……遍地都是啊！”
“啪！”
大郎興奮過度，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意已如潮水般漾開，近乎狂喜：
“臥槽！對啊！天無絕人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