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佇立於城垣邊緣,目光凝滯在大郎身形消逝的那片天空,久久未動。
“捨不得了?”
老翁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側,冷不丁冒出一句。
“想跟去就撒丫子追,在這兒擺造型給誰看呢?”
李萬基收回目光,原本心頭那點沉悶,被這一嗓子吼得乾乾淨淨。
他無奈地轉過身,看著老翁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臉,嘆了口氣:“老爺子,您就不能讓我感性一回?”
“哼,矯情,不像個漢子!”老翁嗤之以鼻。
“……”李萬基語塞。
“倒是你小子,”老翁雙手往袖子裡一揣,踱步到他跟前,眼神銳利地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與其瞎操心別人,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我怎麼了?”李萬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那小子走的路數是以龍氣淬靈根,若能功成,也是世所罕見。但你……”老翁停住腳,隨手在空中一彈。
指尖處,一縷微弱卻純淨的元素波動盪漾開來。
“你天生親和萬物元素,這本是極好的胚子,但這副身體裡,元素種類太多,相互制衡。”
“前輩的意思是,讓我挑一兩系專精?”李萬基試探著問。
“蠢!”
老翁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棄長取短,那是庸才乾的事。既然天生親和全系,為何不順勢而為,將其鑄就成‘全系靈根’?”
他側過頭,月光映照下,那張老臉上的笑意竟顯出幾分詭然。
“你乾脆搞個大的。老夫這裡有一套秘法,不成則已,若成,便是傳說中的——全系元素靈根。”
全系元素靈根?
李萬基的好勝心瞬間被點燃,眼中精光一閃。
老翁抬頭望向浩瀚星空,神情變得有些恍惚:“只是,這全系靈根的塑造難度,難如登天……
“你需要帶待會各系珍貴材料。”
李萬基嘴角微揚,朗聲道:“沒問題!材料我自會想辦法。只要這法子真能成,傾家蕩產我也認了!”
然而,老翁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將李萬基發熱的頭腦稍稍冷卻。
“材料之事,不過身外之物,真正的鬼門關,是你自己。”
老翁收回目光,幽幽說道:“塑造單一靈根已是碎骨之痛,若要全系同塑……痛楚何止倍增。屆時你或許會覺得,死亡反而是最大的解脫。怎麼樣,還敢試嗎?”
說完,老翁老神在在地負手而立,等著看這年輕人露出驚恐退縮的神色。畢竟在他看來,此子雖有膽識,終究未歷經過真正的生死大恐怖。
但李萬基的反應卻讓他怔住了。
只見李萬基先是愣了愣,隨後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痛苦?
若在現實世界,他確需斟酌再三。可這是遊戲世界,疼痛感知是可以調節的。到時候大不了將感知度調低,甚至遮蔽,豈不是輕輕鬆鬆?
一念及此,李萬基忍住嘴角的笑意,特意挺起胸膛,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模樣,大義凜然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前輩儘管放手施為,皺一下眉頭,我就不是吊卵的漢子!”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配上他此刻英俊堅毅的面容,倒真有幾分蒼涼的英雄氣概。
老翁詫異地打量了他半晌,最後輕哼一聲,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小子,雖不知你哪兒來的底氣,但願你到時候還能這般硬氣。”
老翁轉身朝茅屋走去,背影佝僂卻步伐穩健,隨手向後揮了揮:“材料備齊之日,便是你重塑之時。”
看著老翁走進茅屋,李萬基長舒一口氣。
“嘿,全系靈根……這要是搞出來,簡直是穩上加穩!”
他嘿嘿一笑,從二十多米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夜風呼嘯灌耳,他在空中舒展身軀,宛如一隻大鵬滑翔而落。在即將觸地之際,腳尖在牆磚上借力輕點,穩穩地落在了青石鋪就的街道上。
雖是深夜,星火城的建設卻從未停歇。
街邊隨處可見列隊巡邏的NPC衛隊,以及那些挑燈夜戰、滿面油光卻幹勁十足的玩家“搬磚黨”。
李萬基徑直走向工坊區。
尚未靠近,密集的叮噹打鐵聲已如雨點般傳來。巨大的熔爐將半邊天空映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煤炭與鐵鏽混雜的焦糊味。
“城主好!”
“見過副城主!”
沿途的學徒與工匠見是他,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行禮。李萬基一一點頭致意,穿過熱氣騰騰的前廳。
一名帶頭的高階學徒見狀,連忙擦著汗迎了上來。
“城主大人,您來了?”
“你們老師呢?還沒歇吧?”李萬基指了指後院方向。
學徒面露苦色,湊近了低聲道:“老師把自己關在後院好幾天了,誰也不讓進,連飯菜都堆在門口沒動幾口。聽裡面的動靜,像是在跟甚麼東西較勁,時而嘆氣,時而罵娘。不過老師特意交代過,若是您來了,無需通報,直接進去便是。”
李萬基心中瞭然,估計是在為那件超神器傷腦筋。
他沒再廢話,快步走向幽靜的後院。
一步踏入拱門,前廳那喧囂的熱浪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凝重感。院內漆黑一片,唯有一間屋子的窗欞透出微弱搖曳的火光。
李萬基推門而入。
只見鑄造師正弓著背,蹲在案臺前,手裡死死拽著一隻流光閃爍的靴子。他對著那靴子嘀嘀咕咕,時而湊近嗅聞,時而對著月光細細端詳,狀若瘋魔。
“這麼認真?看出甚麼名堂了?”李萬基突然出聲。
“臥槽!”
正處於精神高度緊繃狀態的鑄造師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手中的靴子險些脫手飛出。待看清來人是李萬基,那根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懈下來。
李萬基也不客氣,左右看了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炯炯地盯著。
“那件超神器,進度如何了?”
鑄造師停下手中的動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采。
“難,太難了。即便有你給的那些極品材料,也只能勉強摸到點門檻。”
他頓了頓,疲憊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折騰了這幾天,我也就弄出個大概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