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規則裡,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
如果是單純的物品展示,玩家只是將其作為“道具”拿在手裡,但這根長矛此刻正與李萬基的手掌產生著某種微弱卻清晰的能量共鳴。
黑色的魔氣順著矛杆,如同活物般纏繞在李萬基的小臂上,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呈現出一種水乳交融的順從感。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這件裝備正處於“已裝備”並“生效”的狀態!
老翁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剛才只是粗略一掃,沒怎麼在意,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杆長矛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奉獻之矛】是一頭沉睡的兇獸,那麼現在,這頭兇獸雖然依舊閉著眼,但爪牙已經磨得雪亮,散發出的氣勢比上次見時更加強橫!
“這……”
老翁猛地湊近,那張老臉幾乎貼到了矛尖上。
他的鼻翼抽動了兩下,像是在嗅聞甚麼味道。
緊接著,他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了一下矛身那暗紅色的紋路。
“滋——!”
一聲輕微的爆鳴,一道暗紅色的電弧融入老翁的手指。
老翁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見了鬼一樣,整個人往後一彈,後背重重撞在牆垛上。
“這不可能!”
老翁瞪著李萬基,聲音都變了調:“這武器……已經被祝福過了?!”
“沒錯。”李萬基點點頭,坦然承認,“而且祝福的效果相當不錯。”
老翁直接跳了起來,連心愛的酒葫蘆滾到一邊都沒顧上管。
他在李萬基身邊轉了兩圈,眼裡的震驚越來越濃:“可你……你才九十八級!你怎麼可能裝備得上?這不符合規則!這簡直……這簡直是在作弊!”
李萬基聳聳肩:“可能是因為我和這把武器比較有緣?”
“緣分個屁!這可是法則!”老翁氣急敗壞地吼道。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畢竟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魔神,見過的風浪比李萬基吃過的鹽還多。
老翁重新撿起酒葫蘆,但這次沒喝,只是緊緊攥在手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彷彿要將李萬基看穿。
“是誰?”
老翁眯起眼,視線彷彿穿透了表層的魔氣,看到了內部更深層的構造。
“小子,快告訴我,是誰?”
老翁的聲音低沉得嚇人,在這空曠的城樓上回蕩。
李萬基很少見老翁如此激動。
平日裡這老頭就像塊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雷打不動,天塌下來大概也只會翻個身繼續睡。
可現在,那張枯樹皮似的老臉上,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抓著葫蘆的手指骨節突起,幾乎要嵌進紅漆裡。
他彎腰撿起滾落在地的酒葫蘆,塞回老翁手中。
“老先生,您從這武器上的氣息,感受不到嗎?”
老翁愣了一下,低頭盯著手中的【奉獻之矛】。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武器非同尋常,我沒有辦法……”老翁的聲音突然啞了,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喉嚨,“到底是誰?他怎麼樣了,還……還好麼?”
李萬基看著老翁那張佈滿溝壑的臉,心裡有些酸澀。
“老前輩不用擔心,非但不錯,而且比之前還要好。只是……”
“只是甚麼?”老翁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
李萬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心念一動。
金光閃現,格魯特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
它看了眼老翁,眼神裡閃過一絲落寞。
然後緩緩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團。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溫潤人心的力量,光團中心隱約能看到幾縷極細的絲線在遊走,編織著某種玄奧的圖案。
老翁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酒葫蘆再次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團光暈,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一碰就碎了夢境。
“六妹……”
“她……她還活著?”
老翁的聲音在顫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淚水無聲滑落。
李萬基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不忍。
“雷神,您知道嗎?”
老翁愣了愣,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這世上神級之人,屈指可數,我自然知道。”
“雷神艾利亞,已經被她吃了。”李萬基指了指格魯特,“也可以說,她現在就是雷神。”
老翁的身體晃了一下,靠在牆垛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然後,他笑了。
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咧開笑了。
“好啊,沒想到啊……”
老翁的笑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釋然的暢快,“我原以為六妹已經戰死,也是,她最擅長偽裝,難怪!難怪!”
李萬基看著老翁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
海風呼嘯。
老翁發洩完,又默默坐回石頭上,一言不發,拿起酒葫蘆就是猛灌。
酒水順著鬍鬚流淌,打溼了衣襟。
“痛快!當浮一大白!”
李萬基看著老翁癲狂的模樣,也忍不笑了。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就像以為早已死去的至親,不僅活著,還把仇人給辦了,這種爽感確實難以言喻。
等老翁笑夠了,李萬基才開口:“其實我本來想邀請她一起來星火城的。”
笑聲戛然而止。
老翁放下葫蘆,臉上的紅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嚴肅。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胡鬧!絕對不行!”
“為甚麼?”
“你小子懂個屁!”老翁瞪了他一眼,“我一個老不死的窩在這兒,聯盟那邊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六妹再來……嘿,兩個魔神聚首,你信不信明天星火城就會被神界的遠征軍夷為平地?”
李萬基點點頭,這點他也知道,只是想試探一下老翁的態度。
既然私事聊完了,該聊點正事了。
李萬基收起臉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老翁。
“老先生。”
“有屁快放。”老翁心情好,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其實遇到她的時候,我問了她兩個問題。”
老翁喝酒的動作沒停:“問唄,你這小子好奇心重。”
“第一個問題,我問她:魔神從何而來?”
老翁的手微微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抹了抹嘴。原本輕快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蕭索。海風吹起他破舊的蓑衣,顯得格外淒涼。
“問這個幹嘛?”老翁的聲音低沉下去,看著手裡的葫蘆,“知道了那個地方又能怎麼樣?回不去的。就算回去了……也沒甚麼意義。那不過是一片被遺忘的廢墟罷了。”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透過虛空看到了某個遙遠而破碎的家鄉。那種蒼涼感,讓李萬基心頭微微一堵。
看來關於起源,並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
李萬基沒有追問,而是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我問她,魔神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