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靜的片刻,
桌椅之側,只能聽見青年手指磨過盞壁的搓磨聲。
南宮浮明的掛在嘴角上的三分笑意一點點收斂,直至將那彎曲的弧度捋成一條直線,
正此時,一到結丹後期的氣息猛然從北面波盪而來,
突兀的氣息如狂風吹卷,擠窗而入,為這如畫般凝固的樓閣增添了幾分生氣。
“嗯?”,南宮浮明那一成不變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些許觸動,
眉眼先是輕輕皺起,隨後尋聲回眸,銳利的目光與青年平和的神色交匯,
一同望向了遠處敞開的木窗,隔窗而建,
遠遠的就看到了一道紫色身影正從北面飛遁而來,
行色匆匆,滿臉急切。
“遊歧山!”,南宮浮明一眼就認出了那道身影,
此刻卻也顧不得端坐,身化流光,飛遁而去,
端坐在一旁的青年也察覺到了異樣,眉頭微蹙,緊隨其後,
空曠的閣房之中,只餘下那尚有餘溫的酒盞輕輕顫動。
“遊道友,你這是何意?!”,看著那道身影朝著南方飛遁,沒有絲毫停留的架勢,
南宮浮明心中隱隱猜到些許,腳下的速度卻不慢,奪路攔在了那遊家老祖的身前。
“我遊家告急,此番需速速回族,南宮兄莫要攔我!”,
遊家老者口嘶急切,見前路被擋,心生急憤,可看見來人後又不得不壓下了性子。
“可是族中被圍?!”,南宮浮明一句戳中要點,
看著遊家老祖神色不似作假,心中隱隱有了些自己的思想。
“正是,月雲兩家正欲攻伐, 情非得已,從急而行,南宮兄就莫要再逼我了!”,
遊家老祖的語氣加重了許多,一想到族中的慘狀,他哪還有心思站在這裡與別人說話,
當真是腳踩刀尖,坐立難安。
“雲,月兩族?怎麼會這般巧?!”,
南宮浮明神色一怔,只是略微思索,心中便頓時明瞭,
“定然是那趙家所為,此番必是圍族救趙之意,遊兄切勿亂了分寸!”,
說到這,他的眼中露出一絲兇光,驟然回眸,直直的望向南北方,
隔空千里,似乎與李玄對上了眸子,咬牙切齒,
“遊兄切勿行亂,我等六人合力,趁此時機,便可將這趙家鎮靈擒殺,到時危機自己!”,
南宮浮明果然兇狠,一眼便看出了這是分裂同盟之際,
心中冷笑,“雲月兩族未必真鬥,遊道友大可放心,”,
說完這話,他的語氣也鄭重了起來,威嚴的面色依舊沉穩,
“此番我這就是傳信一封,令族中修士,
帶陳,風,朱三族馳援,四族相壓,危勢自解!”。
南宮浮明說的情真意切,條理清晰,令滿心急切的遊家老祖也不由得思索了起來。
前面上急勢稍緩,正欲平和之際,忽然又有一青一黑,兩道流光從北方急遁而來,
流光散去,現出了陳家老祖,與風家中年人的身影。
兩人身形剛顯,風家中年人的聲音便率先傳了過來,語氣懇切,
“遊兄,南宮兄,族中傳信,月家聯合雲、項五族,趁我等後備空虛之際,舉兵共伐!”,
他的聲音一頓,旁邊的陳家老祖便已經接上話了,
其面色愁容滿布,語氣低沉無力,
“朱家困戰六族,傷亡慘重,情急告危,我陳家與風家更不容樂觀,需即刻回族守戰。”,
“告辭!”,
兩人話音簡練,站在遠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似是專門為了傳話而來,一唱一應,抱拳行禮後,便朝著東邊急遁而去。
行色匆匆,顯然是族中出了大事。
“陳遠山,風正明!”,南宮浮明額頭青筋暴起,怒喝出聲,
不復剛才的客氣,在他看來,
甚麼家族高危,這兩人分明就是得到了訊息,望而生怯,不戰自潰!
他平復心緒,轉頭看向站在一側面露覆雜之色的遊家老祖,抱拳抬手,
“此番之事,必是那趙家所為,遊兄,
今日我與你同往,先破了那雲月之圍,再共商伐趙大計!”。
“這……”,遊家老祖面露掙扎,可只是片刻後,卻只得長嘆一聲,
“唉!”。
他緩緩側眸,對上了南宮浮明那不死心的目光,終究還是開了口,
“南宮兄,此番道理,老夫我怎會不知?”。
原以為是月家聯通雲家,想要趁著他遊家空虛之際趁機偷襲。
然而如今看來,是想逼迫他們放棄圍困趙家,
這般想通,他的心緒也明朗了起來,卻不由得無奈搖頭,
“這趙家恐怕已與月家結盟,再與之相對已無意義,”,
說到這,他的聲音一滯,不知是為了勸告,
還是懷著與陳家風家同樣的心思,沉聲平氣的勸告了一句,
“若再執意相鬥,趙家雖不得安生,我等幾家也未必安穩,
同盟已成,你我雖是結丹修士,卻也非是眾人之敵。”。
話音落下,他也沒了停留的打算,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便朝著遠方飛遁而去。
南宮浮明面色一僵,察覺到身後還有一道看戲的人影后,面子明顯有些掛不住。
謀劃了近二十年,眼看著就要功成,卻在這臨門一腳上功虧一簣。
面色變了又變,僵硬的身子站在原地,卻終究說不出話來。
“南宮兄,看來事情不順啊。”,旁邊傳來了青年人平和的聲音,
像是一聲尋常的感嘆,可落在南宮浮明的耳中卻頗為刺耳,
青年人隨意的晃了兩下手臂,捋平了衣衫,抱拳行了一禮,
“既然事情已畢,那我也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若有下次,還請南宮兄再去浮雲宗尋我。”。
留下客氣的一句,九靈上人踏步離去。
冬寒將至,樹葉紛落,腳下的林海褪去綠色的浪潮,只留下了礁石般的枯枝。
四周寂靜無聲,只剩下南宮浮明,矗立在天穹之上,
隔著數千裡,望著趙家的方向,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
天空風平雲靜,山巒依舊,大河長流,卻無不昭示,他南宮世家終究敗了究。
憤怒仇恨與怒斥在喉中滾動,許久後,卻只化為一聲長嘆。
南宮世家,該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