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三千里之地,
高聳的山峰之上,盡是陡峭斷崖,
在其山頂之上,山石嶙峋,枯草鋪地,有一老樹虯身盤生,
草葉枯白,鬆鬆軟軟的鋪成一片,一腳下去,甚至還能咕嚕嚕的踩出水漬,
老樹枝葉盡落,只剩枝幹盤錯相壓,偶然能見幾片枯葉,
孤立在拼命前伸的枝丫之上,如鳥雀般傲然挺立,
隨風搖曳,卻倔強不落,倒是更襯得幾分秋意。
“咳咳,咳咳咳……”,蕭冷寂靜的氛圍只持續了片刻,便被一陣蒼老的咳聲打破,
循著聲音望去,便見那枯樹之下,有一身著青灰色衣衫的老者盤膝坐在青石之上,
佝僂著脊背,一手捂著胸膛,一手撩起衣袖遮掩面容,宛如行將就木。
正是那結丹中期修為的陳家老祖!
此刻似乎是在運功療傷,但顯然效果有些不盡人意,
妖獸本就以身軀強悍為能,自比法寶靈器,李玄那一擊又帶著靈威和憤焰,
隨便擋了下來,也是耗了不小的代價。
“到底是小瞧了趙家的鎮族靈獸,不過短短二十年便養過傷來,我連修為恐怕都精進了一分。”,
一道中年的聲音響起,沉重間帶著些許憤然。
循著聲音望去,便見說話的人,盤膝端坐在相鄰的山峰之上,
似乎是被老者的咳聲所驚擾,緩緩睜開了雙眸,
眉眼間閃過一絲愁容,其下意識的抬手,
青色的靈力在其手中緩緩凝聚,化作靜靜浮於掌心的氣旋,
片刻後,被他自己悄然捏散,
“說來,南宮世家的人,可尋來了幫手。”,
他的話語從李玄的身上摘了下來,放在了眼下要緊的事情上。
這終究是一件大事,
“趙家如今有兩人結丹,其勢已成,只憑我六族,鬥起來難了。”。
旁邊的陳家老祖並未立刻接話,可兩人心中都清楚。
六族聯合看上去強橫,可已經沒有人敢去出“大力氣”了。
“我們又不是散修,說來也不過是利益相合,
可還不至於蠢到如那冥家老祖那般,將自己的性命搭了上去。”,
風家中年人再次開口,話語間已多是怨言。
族中就那麼幾個結丹修士,為了供出一個結丹中期,
不知要耗費多少資源,令多少稍有天賦的弟子不得結丹。
一旦隕落,對整個家族便是災難。
都說二三個尋常結丹初期修士便可以比肩一個結丹中期,
可這南域,又有幾人當真。
結丹易,修仙難。
都是為了掙那點資源,打的頭破血流,
“我們這些老怪物哪個不是熬出來的,熬個二三百載,方可晉升一境,
若是就這般屈辱的死在此地,還像那冥家老鬼般,
惹了一身腥騷,攪的家族都不安寧,本座不願!”。
風家老祖明顯是有些氣在心裡的,在這裡空耗了二十年,
甚麼也沒得到不說,還搭上了不知多少資源,
雖然都是些一,二階的資源,但只看了數量,便也足夠令人心疼,
“妖獸固然是好,渾身靈寶,可若真打起來,
當真不如去圍殺個尋常的結丹仙……”。
“風道友,莫要再說了,惹得老夫心中不安!”,
陳家老者終於開了口,打斷了風家老祖的話,
可後面的事他比誰都清楚,也沒有人比他們這些傳承了千萬年的結丹世家更清楚。
妖獸,哪有修士好殺!
正因如此,他們才不會傾巢而出,像他們兩人的世家,
派出一位結丹中期已是極限,家中必須有人坐鎮,
不管如何,這般做至少可以安心,總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外人來護應。
“原就不應該貪念,如今反而深陷泥沼,難以自拔。”,
陳家老祖呢喃了一句,像是想起了最開始風家中年人的詢問,自言自語般的開了口,
“各家都有戒備,十幾年,也不過才尋了兩族。”。
“哪兩族?”,風家中年人眼神一亮,急忙開口追問。
“元海賀家,雲山武家,不過是兩個結丹中期的修士。”,
陳家老者語氣平淡,說不出甚麼喜悅和失望,只是沒甚麼表情。
“兩個結丹中期?”,風家中年人微微皺眉。
無它,畢竟加上那兩個結丹中期,也不過才七個結丹修士,
當年八人齊聚,打了個數天數夜,昏天暗地,都未能將其擒殺。
如今不過七人,風家中年人可不相信,
僅僅憑著他們七人就能將趙家那條靈蛇,
連同兩個結丹修士和一個三階妖藤一併斬殺。
“那南宮家呢,三個結丹後期的修士,總得再來一個坐鎮!”,
風家中年人這般開口,不知是不是在氣憤南宮世家的不作為,還是在氣憤南宮世家愛惜自己的羽翼。
“不知。”,陳家老祖輕輕搖頭,片刻後若有思量的開口,帶著些許不太確定的語氣,
“聽聞妖屠那老傢伙傷勢頗重,沒個百年難以恢復,
至於另一人,多半要坐鎮南宮,怕是抽不出身。”。
“這般嚴重,聽說是得罪了那靈妖山的青冥玄林真君,當真無事?”,
風家中年人微微一皺,說話時語氣都謹慎了不少。
“一位真君怎會與我等這般小世家計較,
更何況,這南宮世家背後,也算是有浮雲宗站臺!”。
“我看未必,這浮雲宗到底是沒落了。”,
風家中年人微微皺眉,心中也不由得多了些思量。
“即便沒落,卻仍是元嬰勢力!”,陳家老祖這語氣重了三分,顯然是不想談論此事。
只是坐在一旁的風家中年人卻沒有回應,
只是沉默的抬首,望向遠方的天穹,不知在想些甚麼,
四周忽然安靜了片刻,就在二人想要有所交談之時,
一道流光兀自從下方的坊市中飛身而上,
速度極快,顯出了幾分倉促,只是片刻便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流光散去,是那個常與風家青年飲茶的陳家中年人。
站在法器之上,對上面前兩位老祖一同投來的目光,
恭恭敬敬的抬手行禮,面容卻帶著些許複雜和糾結,
猶豫了片刻,方才開口,“稟兩位老祖,趙家來人了。”。
此話一出,兩人頓時露出了疑惑之色,
趙家?哪個趙家!莫非……
想到這,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看清楚了,彼此眼中複雜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