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日,
威嚴壯闊的趙家大殿中,卻顯得頗為空曠,
高臺之上,趙千均獨自一人端坐,
抬起的手臂抵在扶手之上,有些煩悶的捏著自己的眉心。
中年漢子的話像一塊大石頭,緊緊的壓在他的胸口,讓他難以喘息。
“玄靈趙家……”,他在口中低喃,將這四個字在口中嚼了一遍。
這個在最開始時,讓他頗感自豪的結丹世家封號,
在此刻卻宛如催命的音符。
“會是南宮世家的人嗎?”,他心中沉浮不定,
就像是有一個大石球在封閉的空間中滾來滾去,
沉悶又令人煩躁。
有人知道了他趙家的封號,他毫不懷疑,這是從那些北域的世家打探出來的。
‘是武家,還是風家,亦或者是御獸宗,甚至那些小家族,都有可能!’
‘為甚麼要打探他們趙家的封號……’,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想起,答案便早已呼之欲出,
——有人在找他們,在打探他們!
必然是那南宮世家,而現在……他們已經找到了!
趙家此刻,終於是再也藏不住了……
“夫君,三位家主已到,正在大殿之外等候。”,
吟風月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微微抬上眸子,略帶關切的看向端坐在高臺之上的趙千均。
“讓他們進來吧……”,趙千均張了張嘴,一口濁氣緩緩從口中吐出。
站在下面的吟風月,微微頷首,正準備離開,
趙千均的聲音再次從上面傳了下來,聲音有些遲疑,卻是遲來的關切,
“運昊他,如何了……”。
聞言,吟風月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愁,沉默的抿了抿唇,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根基受損,靈根剝碎,此生恐再難晉升。”。
趙千均手上的動作一頓,沉默了片刻,卻只是低沉的吐出了幾個字,
“下去吧。”。
此番意外,趙家本就為數不多的築基修士一死一傷,
就連下面治下仙族堪用的築基修士,也被擄去一人。
趙千均不知該說些甚麼。
以三換四,
以三個築基初期的修士為代價,斬殺了對面四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若是放在尋常的結丹世家,或許是一個亮眼的成績,
可放在趙家卻是慘敗,鮮血淋漓的慘敗。
他知道,四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對於那些立足數千年的結丹世家來說不算甚麼,
也許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卻傾盡了趙家所有。
那些結丹世家手下的築基修士何其之多,
四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趙家的築基修士,滿打滿算卻也不過十幾人,
僅是一次不大的試探,並失去了三位中堅的戰力,
此刻的趙家,就像是一個搖搖傾倒的高樓,
等待著那些殘忍的世家,將最後的幾根頂樑柱像抽積木一般抽走……
“鶴硯/李落楓/羅明珩,拜見家主。”,
下方忽的傳來了三人的聲音,抬頭看去,
三人的身影,恭敬立在臺下,神色拘謹,帶著敬畏。
趙千均的目光在下面掃視,在經過鶴硯時停留了片刻。
只見其周身縈繞著渾厚的火元之力,雖然根基還不算穩固,
可那築基境氣勢做不了假。
他並未看錯,當年還僅僅只是煉氣七層的鶴硯,
如今只用了七年的時間,踏入了築基之境。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得放在了羅明珩的身上,
這次徵召的是三家的家主,可來的人,不是羅青,依舊是羅明珩。
“回稟家主,”,似是察覺到了趙千均的目光,
羅明珩連忙躬身行禮,開口解釋,
“聽聞雲瑾族弟被擄,青叔心力絞痛,忽得病重臥床!”。
說到這,他的語氣都不由得沉重了起來,
雖然在竭力壓制,卻還是能看見他眼中滲出的悲痛。
一個築基修士的離去,對剛起步的築基世家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趙千均微微頷首,沉默的面容上看不出半點情緒,依舊有些陰沉。
他沒有拖泥帶水,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直截了當的開口,
“此番情況,想必諸位皆有了解,本座不願多言,只與你們說些要緊事。”。
說到這,他緩緩站起身了,踏著高臺上的臺階,朝著這三人一步接一步走下,
迎著三人投來的疑惑目光,他將一隻手背在身後,一句一頓的開口,
“七年前,也就是在北域覆滅之時,本座飛雲族兄,曾奉命來此結丹,”,
他的聲音一頓,像是親手為自己撕開了傷疤一般,沉沉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成功了,可在回族的路上,死在了南宮世家的手中……”,
他的聲音並未停歇,可下面的三人越聽,眼中就越是閃過一絲恍然。
‘難怪一直未曾見到靈韻上使,原來是因為這般。’,
鶴硯心中升起了一絲明瞭之色,卻又像是想明白了甚麼一般,不由得皺起了眉,
‘南宮世家,看來這次的襲擊與他脫不了關係,莫非是要與上族開戰?’。
這般想著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擔憂,腦海中回想起自己七哥與鶴家的幾個小傢伙。
“南宮世家強盛,非我趙家能敵,”,
趙千均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此刻卻帶了些許沉重,
“此番恐難以自保,自然也無法顧及治下仙族。”,
趙千均說到這,聲音一頓,將目光緩緩放在面前的三人上,
沒有繼續多言,其意思卻不言而喻。
趙家或許會亡,若是他們繼續追隨趙家,也會跟著滅亡!
鶴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隱隱約約似乎猜出了趙千均後面的話。
“想必諸位也都瞭解,我趙家之人,皆是良善之輩;
即便就此散去,我趙家亦不會追究。”,
趙千均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
說到後面,他的步伐緩緩停下,站在了三人的面前,
相隔不到三尺,趙千均眼中的擔憂之色,清楚的呈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讓他們能夠清楚地意識到,這並非兒戲,
“但凡留下與我趙家同當災禍者,日後便是我趙家心腹,
與子同食,與子同袍,生死相依,更擔禍福!”。
趙千均的聲音不大,卻說的堅定,讓在場的三人都不由得為之一震。
趙家並未藏著掖著,而是將這血淋淋的事實拋開,遞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讓他們來自由的選擇,是去,還是留?
“我羅家誓死追隨,願與上族共擔生死!”,
幾乎是趙千均剛說完話的同時,羅明珩率先開口,語氣卻格外的堅定。
一旁的鶴硯與李落楓回過神來,也恭敬地抬手行禮,
“我鶴家,承父之志,誓死相隨,生死無悔。”,
“我李家,願與上族共進退。”。
趙千均微微頷首,卻並未在這上面繼續多言,而是緩緩說出了此番的真正目的,
“自今日起,拆去玄靈坊,千嶂坊,爾等三族,搬到一千里之地,
其他世家亦是如此,以此為基,相望相守!”。
不給他們三人絲毫拒絕的機會,趙千均的聲音沉重,帶著些不容置疑。
這也是他趙家目前能給予的最大的庇護,
千里之境,是結丹修士探查的極限,也是他趙家的底線。
至少在這些世家還沒有叛亂之前,這些都是趙家的一部分,
趙家不想看著他們,因為無所謂的事情犧牲和覆滅。
除此之外,這也是震懾幾個世家的手段。
將世家的主城搬到千里之地,便是在趙家的監管之下!
趙千均緩緩收回了心思,此刻的他也不得不做出了取捨。
捨去了那未曾捂熱的兩千裡之地,進一步收縮趙家的防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