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略顯壓抑的氣氛交織在趙家腹地,
趙千均沉默的走在最前方,對上趙家數百個修士投來的目光,
他面色陰沉如水,略微低垂著眸子,步伐前輕後重,
像是將整個身軀的重量都仰壓在了後心,
“都圍在這裡做甚麼,還不嫌我趙家亂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的冰冷,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讓在場的眾人聞之,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剛剛飛過來的趙景軒對上了他那陰晴不定的雙眸,
看著自家父親越發陰沉的面容,已經了呼之欲出的呵斥,
他慌不迭的垂下了頭,後退了幾步,走到了人群的最後面。
見到有人動,趙家的其他人也紛紛後退了幾步,
原本擁擠的青石路,頓時寬敞了起來,可堵在趙千均胸口上的巨石並未撤去。
青石路綿延曲折,如一條青鱗巨蟒,趙千均沉默的在上面走著,
吟風月,趙運成,……幾個重要的趙家人物緊隨其後,
原本喧鬧的趙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風捲樹葉的沙沙聲,
以及時不時幾聲雀躍的鳥鳴,叫的趙千均有幾分心煩,
他不經意的抬眸,卻與站在林中的一道身影四目相對,
是趙靈韻。
此刻的她站在樹林的陰影下,半躲在大樹之後,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朝著這邊遠遠的觀望。
目光在觸及到眾人低沉消極的神色,以及那身後刺目的擔架時,
精亮的雙眸中,隱隱有些觸動。
她露出身來,想去問問是怎麼一回事,可看見那繁雜的人眾。
邁出的腿又再次收了回來,她不知該如何上前交流,
也許是在漆黑的山洞中待了太久,面對那麼多人時,她本能的升起了一絲畏懼。
以前喜歡熱鬧,而此刻卻只覺著熱鬧屬於別人。
屬於她的熱鬧,已經沒了……
她的目光黯淡了些許,抱著長槍,又重新躲了回去。
“讓……”,
趙千均收回了目光,他定了定神,張嘴便想要吩咐,
卻未曾在身邊,見到那熟悉的身影。
下意識的轉眸,卻見吟風月,自顧自的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懷裡抱著那靈弓,這是趙義打造的那一把,也是她送給她的。
四五十年過去了,吟風月卻只用過幾次,
前幾次是替趙家爭奪青年坊市的名額,趙千均並未看到,
最後的那一次,便是前幾日的大戰。
他忽的認識到,吟風月從未向他展示過武力,
在趙家,她永遠是那個溫婉端莊的靈植閣閣主。
許是似有所覺,頂著趙千均那銳利的目光,
吟風月緩緩抬起頭來,清亮的眸子平靜的與趙千均對視。
抱著那長弓,吟風月少了幾分端莊優雅的模樣,
帶著些小丫頭的委屈,低垂著眉眼,莫名的有些讓他感覺到,是一個任人拿捏的受氣包。
回想起前幾日的一幕,趙千均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似是感覺有人拿針輕刺他的眉心。
他沒有言語,只是有些不習慣的重新收回了目光,神色茫然的走在前面。
走了沒多久,他便忽的聽見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聲,
聽著那漸行漸近的步伐,趙千均再次側過頭時,
卻正好看見了突然出現的側容,是吟風月。
“可是有事安排?”,
吟風月的聲音很輕,並未與他對視,而是沉默的垂著眉眼,望向前方。
兩人相處了六七年,彼此有了熟悉的默契,
當趙千均的目光看向她時,她便知道是有事要安排。
“是,治下仙族和坊市的事,”,
趙千均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收回了目光,語氣卻是難得的平和,
“我想召集羅李鶴三家的家主來商議要事。”。
“嗯,好。”,吟風月下意識的回應著。
話音結束,兩人之間並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似是覺著趙千均沒有了其他的安排,她的目光低垂,
腳下的步伐慢了許多,似是要重新退回隊伍的末尾。
“抱歉……”,不太清楚的兩個字從趙千均的口中蹦出,
似是第一次說,他有些不習慣,那低沉沙啞的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
“嗯?”,吟風月神色一怔,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回過神來的她,雙眸中卻染過些許疑惑,下意識的側頭,去看趙千均的面容。
平靜如水的面容上只能看到些許陰沉,可那熟悉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依舊是簡練的兩個字,
“謝……謝↓。”。
這次吟風月聽了個清楚,垂下腦袋輕輕應了一聲,
“嗯。”。
趙家的隊伍緩緩行進,不一會便回到了趙家的腹地。
此刻,被趙運寧晾在原地的鶴方,依舊是頹著身子,膽怯老實的站在原地。
看著那漸行漸近的趙家眾人,以及那陰沉壓抑的情緒和抬在兩人中間的擔架,
他即便在有些無能,也能明白,此刻不是在繼續待下去的時候了,
快步退到一旁,恭敬的行著禮,目送趙家眾人遠去。
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家鶴方,趙千均眼中雖然閃過疑惑,
卻只是沉默的從他身邊經過,並未言語。
一直待到趙家的人遠去,剛才默默的直起身來,
後退了幾步,轉身快步離去,這點眼力勁他還是有的,
他知道現在不是,說事情的時候。
……
趙運鋒的身軀,被安葬在家族的後林,成了葬在這裡的第一個趙家修士。
他是趙家“運”字輩的老人,約莫七十歲的年紀,
是一個尋常凡人的一生,卻是一個築基修士的青壯之年……
人群漸漸散去,墓碑前只剩下了零星的幾個人影,
趙運豪將手搭在上面,前傾的身軀幾乎有弓成蝦米,
垂著頭,無聲哽咽,凌亂的髮絲遮蓋著陰沉的面容,
大珠大珠的淚水洋洋灑灑的落下,將那青石浸的發黑。
在他的旁邊,是趙運寧和趙運凜二人,他們兩人與三人的感情最深,此刻也是最痛。
至於趙運昊,同樣受了重傷,被趙運豪攙扶著走了一路,
卻是再也支撐不住,被人送回了宅院。
文靜內怯的趙運寧此刻卻難得的失了態,靠在吟風月的身側,失聲痛哭。
吟風月的低垂著面容,身為長輩的她,並未在這群小傢伙的面前展現脆弱的一面,
卻時不時想起,當年趙白行將他們三人交於自己的那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