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郊區,小別墅外。
一輛接一輛的車燈大亮,車隊風馳電掣般衝到別墅前。
一個面色陰沉的魁梧男子,帶著歐滬坤和王徐亮迅速從豪車裡下來。
一揮手,大批手持砍刀的黑虎門人馬殺氣騰騰地衝進別墅。
剛進一樓,所有人的臉色就變了。
大廳和樓梯口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凝固的血跡說明戰鬥早就結束,而慘敗的一方是他們黑虎門的人。
等衝上二樓,所有人的眼神已經不是震驚能形容的了。
腳下血水漫過鞋底,到處是殘肢碎體,屍橫遍地……
這哪還是人間,分明是充滿死亡氣息的地獄。
就算這批人是黑虎門精銳,經歷過不少黑道火拼,也受不了這種變態的殺人手法。
仔細一看,幾十個人裡能留下全屍的沒幾個。
“嘔……”大多數人臉色刷白,幾個膽小的當場就吐了,濃烈的死亡氣息讓人窒息。
歐滬坤顧不上外面的慘狀,快步走向那間讓他戴了無數綠帽的房間。
推門進去,瘦猴他們的屍體還算完整,死相也算平靜。
但仔細一看就知道,這些人臨死前都受過殘忍酷刑。
受了這麼多折磨,死相卻這麼平靜,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歐滬坤緊抿著嘴,臉色難看地說:“王徐亮,去其他房間看看,你嫂子在不在。”
雖然猜到妻子肯定被綁走了,搜查多半是白費功夫,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幼稚的希望。
王徐亮應了一聲,立刻帶人搜查其他房間。
沒多久就回來搖頭:“別墅每個角落都搜過了,一個活人都沒有,連看門的狼狗都被割了喉嚨。”
那個魁梧男子裡裡外外陰鷙地掃視一圈,走進房間時眼尖地發現椅子邊有些白色液體。
他走過去用手指蘸了點聞了聞,一直還算平靜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今天賀雲向他這個大哥借人,說要對個仇家還不想讓丈夫知道,他也沒在意。
畢竟省城是黑虎門的地盤,對付個人再正常不過。
誰能想到她對上的是蘇杭三少?
歐滬坤打電話告訴他時,他也嚇了一大跳,立刻帶人趕過來。
“斌哥,發現甚麼了?”歐滬坤憂心忡忡地走到他身邊。
雖然賀雲在歐家很跋扈,但不可否認,他還是深愛這個經常惹他生氣的女人。
被叫做斌哥的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黑虎門老大賀斌,賀雲的親大哥。
賀斌沒說話,只是把手指遞到他鼻子前。
歐滬坤怎麼可能聞不出這是甚麼?
腦海裡瞬間浮現可怕的畫面。
既然別墅裡只有他老婆賀雲和韓韻兩個女人,而黑虎門又慘敗,那事情不言而喻,他頭上已經綠得發亮。
“啊——”
歐滬坤臉上戾氣暴漲,狂吼一聲,發瘋似的踢砸房間裡的東西。
“在那兒發洩不如想想怎麼應付漕川會對省城的野心。”賀斌冷漠地看著他發瘋。
雖然賀雲是他親妹妹,但他並不怎麼關心。
說難聽點,他聞了白色液體後臉色難看,純粹是因為這事傳出去會損了他黑虎門老大的面子。
“我操他媽的蘇杭三少!我歐滬坤跟你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歐滬坤像沒聽見似的,紅著眼睛低吼:“王徐亮,馬上讓我們堂口所有人出動搜尋李明俊!誰找到他,我賞房子、車子、女人……誰能當場殺了他,我全部家當都給他!”
“啪!啪!”賀斌眉頭一挑,走過去抬手就給他幾個耳光,打得他嘴角流血:“看看你這德行,哪還有點黑虎門堂主的樣子?”
這幾巴掌總算把歐滬坤打清醒了,他盯著賀斌:“你一點都不擔心你妹妹?”
“我怎麼不擔心?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能怎麼辦?”
賀斌眯起眼:“何況賀雲不在這兒,說明她現在還安全。只要有黑虎門在,她的命就沒事。
我們現在該想的是怎麼應對李明俊接下來的動作,這樣才能救她出來,找機會報仇。”
畢竟歐滬坤在黑虎門很有威望,是他的左膀右臂和智囊,否則他也不會把妹妹嫁給他來拉攏。
不得已,賀斌發完火只好溫聲勸說。
歐滬坤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只要保住黑虎門在省城的勢力,這仇遲早能報。
他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才從被戴綠帽的屈辱中稍微冷靜下來。
歐滬坤揉了揉臉,分析道:“斌哥,如果漕川會真打過來,以我們雙方的實力對比,我們肯定處於劣勢。
就算靠人和地利跟對方僵持,最後結果也不樂觀。所以,除非有外援。”
賀斌雖然不愛聽這種長他人志氣的話,但不得不承認這是殘酷的事實:“你是說,如果發現漕川會真要打省城,我們就向青幫求援?”
“嗯。”歐滬坤沉重地點頭。
“你就沒想過那些跟我們關係好、有利益往來的省城高官?”賀斌皺眉。
“他們?”
歐滬坤不屑地冷笑,“平時稱兄道弟,對付小角色還行,一到省級幫會大火拼,就靠不住了。”
“漕川會勢力比我們大,雖然省城是我們大本營,經營得根深蒂固,但對方肯定也收買了一批省城高官,否則不敢輕易進軍。到時候兩邊一扯皮,最後肯定不了了之。”
“說難聽點,那些高官就是貪得無厭的蛀蟲,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斌哥,我勸你別對他們抱任何希望,呵呵,都是牆頭草,處理善後還行。”
“真要求助青幫?”賀斌承認他說得對,眉頭緊鎖。
說實話,他最不想打交道的物件裡,青幫排第一。
作為南方數省黑道的老牌霸主,不管誰求到它,代價都難以想象。
就像黑虎門現在明面上有青幫撐腰,但付出的卻是所有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資金短缺對一個幫會是致命的,黑虎門正陷入這種惡性迴圈。
賀斌一直苦惱找不到新財源支撐幫會開支和擴張。
如果現在再求青幫,就算打退漕川會,付出的可能就不止百分之四十的分紅,整個幫會都會變成青幫的傀儡。
“黑虎門單獨對抗漕川會,凶多吉少,我們沒得選。”
歐滬坤猜得到他的顧慮,畢竟他是五虎之一,能接觸幫會機密。
但那又怎樣?
黑虎門確實對付不了這個才成立幾個月的新貴:“斌哥,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是黑虎門能不能在華夏黑道活下去的問題。”
是啊,這是生存問題。如果黑虎門覆滅了,他賀斌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失去了一切風光和權勢。
所以就算黑虎門戰後成了青幫附屬,他成了被南宮海呼來喝去的走狗,至少人前還能風光。
“生死存亡,沒得選。”
賀斌喃喃自語,臉上浮現殺氣。
沒錯,漕川會要是打過來,就是把他逼上絕路,他只能破釜沉舟,拿黑虎門的未來賭一把。
“讓所有情報人員盯緊漕川會動向,立刻動員黑虎門全部人手。還有,叫其他四虎馬上來總堂商量大事。”
……
李明俊帶著韓韻和露露回到漕川會在省城的另一處隱蔽別墅。
小丫頭已經醒了,小臉興奮,完全沒被綁架和血腥打鬥嚇到。
李明俊抱著咯咯笑的女兒一路玩鬧,讓別墅裡的張坤看呆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冷血彪悍的三少還有這麼溫馨的一面,或許這就是親情的力量吧。
韓韻看著和女兒玩得像孩子似的男人,淡淡道:“今晚我睡哪兒?”
“別墅房間多的是,你想睡哪兒都行。”
李明俊轉過頭,邪氣一笑,“不過,是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睡。你願不願意啊,寶貝女兒?”
小露露巴不得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你別做白日夢了。”韓韻冷笑,轉頭問露露:“你是跟他睡還是跟媽媽睡?”
“媽媽,我想和你們兩個一起睡。”小丫頭毫不猶豫地說出心裡話。
“不行。”韓韻臉一沉,“只能選一個。”
小露露可憐巴巴地望著李明俊,撅嘴委屈道:“爸爸,媽媽是個大壞蛋。”
“呵呵……”
李明俊笑著點頭,“嗯,媽媽是個一點都不體貼的壞女人,居然不讓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睡。”
小露露似懂非懂,但爸爸說甚麼她都毫不猶豫地贊同。
“我數三聲,你自己選。今晚不跟我睡,以後別想媽媽疼你。”
韓韻瞪著女兒。
“一……”
“這算不算威脅啊?”李明俊看著她拿女兒跟誰睡來爭氣的可愛模樣,一陣無語。
“二……”
“陪媽媽睡。”小露露在李明俊的眼神暗示下,最終選了韓韻。
“這才是媽媽的乖女兒。”
韓韻俏臉立刻露出迷人笑容,一把從李明俊懷裡搶過女兒,在她小臉上連親好幾口。
李明俊失笑地看著這個鬧矛盾後偶爾露出小女人態的典雅美人,嘆氣道:“今晚要獨守空房了。”
“爸爸,晚安。”小露露從前面探出頭,可憐兮兮地喊了一聲。
“小寶貝晚安。”
李明俊微笑著揮手,“記得晚上別踢被子,別讓媽媽跟著你一起感冒。”
“知道啦,爸爸。”小丫頭乖巧點頭。
韓韻聽到這句看似玩笑實則關心的話,腳步微微一頓。
李明俊盯著韓韻越發纖細曼妙的背影,燦爛一笑:“這幾天我給你請假,別上班了,在別墅陪女兒。”
“我知道該怎麼做,不用你管。”
韓韻彷彿感受到背後灼熱的視線,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加快腳步上樓。
李明俊懶洋洋地聳聳肩,走到客廳沙發坐下:“茜茜,給我倒杯紅酒。”
龍茜溫順地走向酒櫃,給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拉菲。
李明俊接過酒杯輕輕搖晃,思緒已經飄向即將到來的漕川會與黑虎門。
這兩個江浙最大黑幫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