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木族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南楓走在前面,南宿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守夜的族人看見她們,剛想過來說甚麼,被南宿一個眼神止住了。
南楓徑直回了自己的住處。
點上燈後,她開始收拾東西。
作為下任首領,南楓很清楚違反族規的人要受到怎樣的處罰。
禁地。
說是禁地,實際上是幾處不與外界連通的迷霧區域。
那裡的危險程度,和她跟巫瑩待了一年多的那片迷霧區域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
違反族規的族人進去,安全沒有保障,會遇到甚麼也說不準。
曾有過進去的族人再也沒有回來的經歷。
需要待多久,以違規的嚴重程度判定,從幾小時到幾個月不等。
她今晚做的這些事,大機率需要頂格處罰,最少得先進去待半年再說。
南宿站在門口,看著南楓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她沒有立刻進去,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
等到南楓徹底收拾完東西,她才到桌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南楓過來。
南楓不敢坐下,站在對面低著頭。
“我自願受罰。”
南宿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你覺得我是為了族規和巫咸首領的交情才罰你?”
南楓沒有回答,但南宿從她臉上看到了答案。
一直憋著的怒火,在這一刻衝破了冷靜的外殼。
她的拳頭砸在桌上,桌上的燈跳了一下,倒下去滾到桌邊,被南楓及時伸手扶住。
“上一次你給各族帶去麻煩,因為你只是踩在族規的邊界,沒有用天賦威脅到其他種族,不是我不罰你,是寒潭不罰你。”
“但那個時候,寒潭已經注意到你了。”
“這一次你是違反族規,還踩在了大陸規則的邊界。”
“你覺得寒潭要是追究起來,真正遭殃的是誰?”
南宿用手指了指自己,又重重戳了戳南楓。
力氣之大,讓南楓後退半步。
“是我,是你,是整個族群!”
“我和巫咸首領的交情是很好,但這份交情永遠排在族群之後,也只能壓得下人事,壓不下大陸規則。”
“寒潭不認交情,只認界線!”
“你自以為沒有入侵的想法,不代表寒潭也這麼認為。”
“認清自己的身份,真要觸犯寒潭,不是你一個人受罰,是整個族群被清算!”
南楓的腦袋更低了,“我知道錯了。”
“你不知道!”南宿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在屋裡走了兩圈。
“你不知道南木一族為了立住族規,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也不知道如果不遵守族規,會有哪些後果。”
“你以為沒有族規有危險的會是其他種族嗎?實際崩塌的是族人的安全感。”
她停下來,看著南楓。
“南木一族的族規,保護的從來都不是其他種族,是我們自己。”
“你所背誦的每一條族規背後,都有造成重大後果,付出性命的族人。”
“交情是你一個人的選擇,族群是所有人的未來。”
“我不妨礙你和巫瑩結交,也不會收回昨天和你說的話。”
“但你是首領繼承人,不是普通族人。”
“族群大於一切的道理,在你成為首領繼承人的第一天我就和你說過,但我看你根本沒有放在心裡。”
“鬼族入侵,現在本就在特殊時候,各族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
“如果今天巫咸首領因為你有任何損傷,兩族的交情就徹底完了。”
“在其他種族看來,我們的存在和鬼族之間只有一線之隔,你明白嗎?”
南楓站在那裡,手指扣在燈沿上,指節發白。
南宿知道光靠說是不夠的。
南楓明白,也理解她說的話。
但她理解的只是身為南木族人必須遵守族規的理由,而不是一個首領。
她還沒學會把族群這兩個字,放在一切之前。
她得想個法子,讓南楓意識到族規和族群之間的關係。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得先給南楓一點懲罰。
“現在既然是特殊時期,與其把你的天賦浪費在迷霧區域,不如用在該用的地方。”
她看著南楓,“從明天開始,你跟著去支援其他遭到鬼族入侵種族的隊伍,一直到我明確招你回來。”
“在這期間,我不許你去見那個煉藥師。”
以往違反族規的南木族人進迷霧區域,既是懲罰,也是為了限制行動範圍。
避免她們在沒徹底認罰之前,脫離族群的掌控,給外面的種族帶去麻煩。
但這一套放在南楓身上太輕了,迷霧區域的危險程度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這個辦法既能發揮她的天賦,也是做給已經注意到她行為的寒潭看,洗脫她不安分的嫌疑。
等南楓甚麼時候意識到,她不止是因為其違反族規和巫渺才被懲罰,才能進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