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瑩忽然想起那片被南楓打理了一年多的草藥田。
“之前我們種在迷霧區域的草藥,現在怎麼樣了?”
南楓:“這兩個月我都有去打理,和之前的一樣。”
“不過你拿來給我的草藥苗都用完了,現在草藥田裡長的那些,都是我用種子催生的,數量沒有之前那麼多。”
巫瑩:“那今天過後剩的估計更少了。這麼大的雨,那些沒有防護和控溫棚的肯定扛不住了。”
“還有這個雷不知道會不會落在草藥田上,哦對了,你那個樹屋比周圍都高,也有可能成為雷電的目標。”
南楓安靜地聽她說完。
“沒關係,我等下去可以去看看,反正我也是要趁天亮前回族地。”
“你就不要去了,把你吵起來,等下繼續休息就行。”
“……”
外面的雨更大了。
更急更重的悶響咚咚咚傳來。
聽著既有雨滴落在地上的噼啪聲,也有硬物撞擊硬物的脆響。
因為是獨立的空間,與外界隔絕,起初兩人以為是風颳來的東西砸在牆上的聲音。
但南楓很快察覺到不對。
操控空間道具的是她,道具內部的一切變化她都能感知到。
因為徹底與外界隔離,她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但她能感覺到道具正在被甚麼東西從外面一下一下地撞擊。
有人在破壞道具。
巫瑩雖然沒感覺到,但她從南楓的表情也看出了不對勁。
這麼晚了,第一個來這裡的是找她的南楓,那第二個來這裡的,是為了甚麼?
還不等兩人反應過來,更大的嘩啦聲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像一塊玻璃被人從外面一拳打穿,碎片四散飛濺,然後如同冰塊般逐漸消失。
外面更大的風雨聲一下子湧進來,灌滿整間屋子。
南宿站在視窗。
雨從她身後飄進來,在屋子裡打著卷變成水霧。
她沒有看巫瑩,從出現開始,她的目光就釘在南楓身上。
從來到這附近,發現這裡有空間道具的存在,她就知道南楓肯定在這裡。
她避著其他煉藥師找到這裡,隱藏的氣息如果在同一片空間,是瞞不過南楓的,但她絲毫不擔心南楓會提前溜。
因為空間道具的封鎖,南楓想要再次透過傳送石離開,不僅要收回道具,還要徹底離開巫咸族地。
畢竟為了防止族地被種族或鬼族從內部入侵,魔法師一族既研製出了傳送石這種沒有空間天賦也能遠距離傳送的道具,也研製出了可以設定範圍的禁止傳送道具。
巫咸族地剛好配備的這種道具。
相比南楓的震驚,巫瑩裹著被子,一臉懵。
南楓不是說她離開族地前,有提前做好準備嗎?
確定南楓就在這裡,南宿從袖中取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把它放在窗臺上。
一道新的空間屏障撐開,把整間屋子重新圍了起來。
鞋踩在地板上,溼漉漉的,每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
她走到南楓面前。
還好巫渺的住所偏僻,離這裡遠,並且南楓用道具進行阻隔,否則巫渺可能要遭殃。
但就算如此,南楓在潛入巫咸族地的時候,肯定也曾短暫的和巫渺待在同一個空間。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影響,但總歸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南宿知道南楓肯定知曉這一點。
她只是在賭時間短暫,就算對巫渺有影響,也不會很多。
南楓已經從床邊站起來了,低著頭,沒有看南宿。
“打擾到你睡覺了。”南宿看了一眼床上的巫瑩,甚至揚起一抹客氣的笑容。
明明是十分溫和的聲音,但巫瑩的後背還是起了一層薄汗,動作有些僵硬的點頭。
“沒……沒事……”
打了個招呼,南宿的目光重新看向南楓,兩人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你對我出現在這裡很驚訝?”
“有甚麼想要解釋的嗎?”
從南宿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南楓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遮掩全部失效了。
她不知道南宿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她知道,她即將受罰。
如果再做小動作,試圖解釋,說多餘的話,不坦白,雙重違規下,她的懲罰只會更重。
“我用一副中級異植殘骸做報酬,讓通天樹幫我偽裝行蹤,它同意了。”
瞳孔裡倒映著南楓低頭的模樣,南宿現在腦子裡滿是巫渺說的不要動手四個字。
拳頭的指節咔咔作響,忍了又忍,南宿最後還是忍不住一把拎起南楓的衣領。
領口在她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紅痕。
南楓不敢掙扎,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幼獸。
“通天樹只聽現任首領的命令,它比你更遵守族規。”
南宿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作為迷霧大陸極個別聽從種族命令的異植,通天樹不是所有南木族人的契約異植,僅僅只與歷代南木首領契約。
南楓暴露行蹤的真正原因,不是她不小心,是她還不是首領,不怎麼接觸通天樹,自然不瞭解它。
它貪吃,貪玩,對南木族人的話甚麼都答應,但是否履行全看心情。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可能,用道具訂立交易讓它遵守更不可能。
在族規的範圍下最大限度的玩樂,甚至故意逗弄那些打它主意的南木族人,才是通天樹的行為準則。
在南楓聽來是坦白的話,在南宿聽來,卻是罪加一等。
漠視族規比違反族規更嚴重。
沒有和通天樹打招呼,還可以說是一時上頭,暫時忘記了族規的存在。
試圖以通天樹做遮掩,那就是明知故犯。
鬆開南楓的衣領。
一連經過兩個人的生拉硬拽,衣領此刻皺巴巴的,堆在鎖骨下面。
有外人在,南宿不好罰南楓。
她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意思很明確。
先回族地再說。
“等等!”
見曾經在巫咸族地內一向樂呵呵的南木首領此刻強壓怒火的樣子,巫瑩覺得南楓此刻要是被帶走,絕對是從重處罰。
她立刻把被子一掀,翻身下床,舉手示意。
“這……南木首領,南楓闖入我住所這件事,我不會追究,也不會上報寒潭。”
“你看這也沒有發生大事,能不能……”
南宿轉過身看著她,巫瑩被她看的後面的話都不自覺嚥了回去。
“我先代替南木一族,感謝你不追究。”
“但南楓的問題,不只是闖入住所打擾這麼簡單,你我應該都清楚。”
“我已經和巫咸首領商量過,這件事不會鬧大,但也不會小事化了。”
“南木一族會給巫咸一族一個交代,不管是賠償,道歉,還是糾正南楓的想法和行為。”
巫瑩希望南楓能說點甚麼,最起碼和她一起求求情,或者解釋一下。
只要她們串通好,給南宿一個南楓來巫咸族地的理由,多少可以讓這件事的嚴重程度下降一些。
但南楓沒有。
在巫瑩看向她的時候,她反而小幅度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解釋。
南宿的怒火疊加了好幾層緣由,她就算真有個非來巫咸族地的完美理由,也不能糊弄過去。
非但沒用,反而還有可能連累到巫瑩。
巫瑩把嘴閉上了。
她看著南楓被南宿領著朝門口走去。
直到徹底離開視線,她才抓了抓腦袋,然後捂著臉重新倒回床上。
完蛋。
今晚指定睡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