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渺是在第二天才知道南宿對南楓的懲罰。
說實話,在族群層面來看,南宿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如果是她遇到這種事,對族人的懲罰只會更重。
考慮到寒潭肯定注意到這裡的情況,不等南宿善後,巫渺先一步主動代表族群,向南宿要個說法。
等南宿的賠償和道歉全部到齊,靜靜等了兩天,沒見到寒潭傳喚後,她才繼續允許南宿出入族地。
“這件事在族群的範圍內是解決了,但你難道不需要帶著南楓去趟寒潭那裡,讓它看看嗎?”
“我記得南木一族的首領更替,新首領都需要經過寒潭的同意吧?”
“等你想要退休,寒潭萬一不同意南楓上任,你想退都退不了。”
雖然已經對南楓做出懲罰,在族地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她了,南宿的臉色在巫渺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依舊不好。
“寒潭要是不同意南楓上任,以她的天賦,她連出生的機會都不會有。”
“至於見寒潭,等機會到了我再帶她去。”
“現在帶去,威懾力不夠。”
巫渺:“你要甚麼威懾力?”
“我記得你上次和我說過,寒潭讓你管教好南楓,才可以放她出來吧?”
南宿:“放心,雙管齊下,她這次要是不吃教訓,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
自從被塞進救援隊之後,南楓第一次知道甚麼叫瘋狂旋轉的陀螺。
為了配合鬼族的作息,她需要白天歇息,晚上幹活。
哦不對,白天也休息不了多少。
跟著隊伍翻山越嶺,從這個種族的領地趕到那個種族的領地,一刻也停不下來。
鬼族像春天的野草,這邊剛拔完,那邊又冒出來。
南木一族的天賦固然好用,甚至能透過吸取鬼族身上的生命力和能量精進天賦。
但好用不代表不累。
南楓已經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精神力充盈是甚麼時候,甚麼感覺了。
鬼族殺的太多,讓她經常忘記自己現在正在做甚麼,也忘記了四肢的存在。
看見鬼族,意識還在遲鈍,雙腿已經下意識追了出去。
血濺在地上,面板上,冰涼又火辣的觸感,能讓她短暫的回過神。
她第一次真正帶隊,是去一個靠海的小種族領地。
因為阿瑞斯一族的消失,海域成了鬼族數量最多的地方。
它們從水裡爬出來,像一灘會動的黑泥。
在此之前,南楓也接觸過鬼族。
在它們最肆虐的時候,她也曾離開族地,經歷過腳不沾地地到處跑。
但那個時候的她從來都是一個人,不需要等誰,也不需要護誰。
身前沒人替她擋著,後背沒人替她看著。
她以為自己面對鬼族是不需要同伴的。
從救援隊的臨時隊員到領隊,這是她第一次與族人聯絡得如此緊密。
她能看見每個人的喜怒哀樂,聽見她們在戰鬥後為了安撫眾人開玩笑,感覺到生命像火一樣熾熱。
也能感覺到火熄滅後的涼意。
第一次帶隊,隊伍就少了兩個人。
一個被拖進海里,一個為了救同伴被大量鬼氣侵蝕,沒撐到天亮。
做領隊的壓力很大。
她以為自己曾經不怎麼接觸族人,記憶中只有她們在救援隊中的樣子。
實際上每一個因為鬼族而死的,她都能短暫回憶起對方曾經在族地內的模樣,勾勒她的人際關係,最後透過這些蛛網般的關係,最終聯絡到自己。
殺鬼族可以殺的麻木,但族人的屍體無論甚麼時候見到都不會感覺麻木。
她不怕鬼族,是心慌自己判斷失誤,一個命令下去就有族人回不來。
在這種壓力下,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上一次躺下來閉眼超過三個小時,她已經忘記了是幾天前。
她只記得每次剛合上眼就有族人來通報,說哪邊的防線又告急了,哪支隊伍需要接應,哪裡的鬼族突然增兵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開始理解南宿為甚麼罰她來前線,並且在救援隊其他人都可以輪替的時候,只有她不能離開。
不止是因為她犯了錯,還是因為她沒有真正理解入侵二字的意義,沒有學會把族人團在一起,讓她們明天還能站起來繼續走。
族人之所以是族人,還是命運繫結,生存共擔,血脈與天賦的共同體。
日子久了,她的名字開始在各個種族之間傳開。
成年前,南宿從來不會將她的存在和天賦宣揚出去讓鬼族知道,免得她這顆種子不能順利長大。
現在南宿已經不能在天賦上對她有所指點。
她需要大量的實戰來鍛鍊在族內學不到的東西。
透過帶領救援隊,還沒成為首領,各種族已經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
所以頭兩個月,巫瑩發來的木籤蔻上還會詢問南宿是否有懲罰她。
等到她的名字開始被各種族所熟知,巫瑩便再也不問了。
為了避免麻煩,訊息也漸漸少了,隔幾天一條。
語氣從急切的問句變成了陳述句,偶爾和她分享自己研製的藥劑,和她們之前一起打理的草藥田。
她不問南楓甚麼時候回來,南楓也從來不回。
南宿說過,在沒有得到她的許可之前,不許去找巫瑩,兩人不能見面。
她不知道南宿有沒有在監視她的木籤蔻。
戰場混亂,雖然大機率是沒有,但南楓不敢賭。
怕南宿一怒之下連這點聯絡都不給她留,她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看完了,然後塞進儲物袋深處,再也不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