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瑩覺得自己真的有點烏鴉嘴的潛質。
剛剛還在換位思考,覺得如果她是南楓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然後南楓就來了。
這種越到緊要關頭,越胡思亂想的樣子,讓抓著她肩膀兩側的南楓一下子看出來。
“你為甚麼這麼久都不去一趟迷霧區域,難道現在還有大量的委託單絆住你的腳步嗎?”
“藏在巫咸族地不出來,是不是躲著我?”
閃電又亮了一下,把南楓的臉照得慘白。
髮梢的水珠滴在床單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我今晚如果不來,你是不是要在這裡躲一輩子?”
“說啊,剛剛不是會開口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連和我解釋都不願意?”
巫瑩原本還有一些心虛。
但她的性格決定她不可能長時間心虛。
聽到南楓近乎質問的口氣,她的火氣也騰的一下上來了。
她怕了兩個月,縮了兩個月,罵了自己也罵了南楓兩個月,憑甚麼還要被質問?
於是她一把掙開南楓的手,反手抓住南楓的衣領,把她往下拽。
“你問我為甚麼不去?你說呢?你有反思過我為甚麼不去嗎?!”
巫瑩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去,拽著她的衣領推搡。
“你接近我,和我搭話的目的是甚麼?你告訴我了嗎?”
“相處一年多,你跟我說過你的真實身份嗎?你跟我說過你是南木一族的下一任首領嗎?你沒有!”
“是你先誤導我判斷我們之間的關係,現在反倒質疑起我來了!”
話突然被打斷,南楓陰鬱的雙眼一下子清澈了。
“還有委託單那件事,你跟我商量過嗎?你問過我需不需要嗎?”
“你甚麼都沒說就去做了,東窗事發的時候留我一個人在族地擔驚受怕了這麼久,打聽訊息也打聽不到。”
“你知道南木首領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是甚麼感覺嗎!”
她將南楓的衣領揪得皺巴巴的,差點崩線。
“你現在還來質問我為甚麼不去見你?”
“我想見誰就見誰,想不見誰就不見誰!你管得著嗎!”
巫瑩覺得自己現在沒有反手掏出一瓶毒藥,已經是一年多交情在作祟了。
南楓被她拽的整個人半撲在床上,只會眨巴眼睛。
等巫瑩說完了,喘著氣瞪她,她才開口。
“所以全是我的錯?”
……
南木族地,雨下得正大。
南宿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急切的敲擊聲出現的第一下,她就睜開了眼睛。
坐起來,披了件外袍,走到門口。
門外敲門的族人渾身溼透了,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淌。
她的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雷聲驚的。
“首領,出事了,南楓不見了。”
南宿的睡意一下子全沒了。
“甚麼時候的事?”
“前一次確認是五十分鐘前,那個時候她還在。”
“等到剛才照例檢視,她的住所無人。”
“沒有申請,沒有報告去向,問了守夜的族人,都說沒看見她出去,應該是去了無管控的位置用傳送石離開的。”
南宿站在門口,雨聲灌進耳朵裡,嘩嘩的。
她看著夜色,腦子裡飛快地轉。
南楓以往離開,從來不會不報備。
她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跟人打交道,但規矩就是規矩。
在南木一族,因為天賦特殊,部分天賦高的族人能接觸到只有寒潭才能掌控的能量,所以管理一直很嚴。
長期離開族地要申請,短期離開要報告準確去向。
沒有離開的,每個小時都有人確認位置。
這些都是血淚教訓,被作為下一任首領教導隊南楓從來不會在這上面出錯。
“先不要聲張。”
“特別是族裡那些年紀大的長輩,現在夜深了,更不要去打擾她們。”
“天亮之前,我把她帶回來。”
“從現在開始,族內戒嚴,在我沒有回來之前,禁止進出。”
“確定族內人員位置的時間,由一小時改為半小時,直到我回來。”
吩咐完,她穿好衣服,把幾樣東西塞進袖袋裡。
漠視和違反族規,南宿想,等她把南楓帶回來,得讓她長長教訓。
走進雨裡,雨大得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
南宿撐著能讓人滴水不沾的道具傘,先去了那片未開放區域。
最近只有這件事一直在影響南楓的情緒,南宿推測她大機率是因為巫瑩才跑了。
雨水砸在傘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頭頂放了一掛鞭炮。
夜路不好走,雨夜更不好走。
溪溝裡的水漲了,漫過腳踝。
南宿推開樹屋的門,裡面沒有人。
田裡那些被南楓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草藥在雨裡泡著,葉子被砸得東倒西歪。
即使有雨水的阻隔和沖刷,南宿依舊能肯定這裡沒有南楓的氣息。
把那片區域裡裡外外找了一遍,都沒有。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以為雨這麼大,南楓是不放心這些草藥。
不在這裡,出走就是另有原因,也只有可能在另一個地方了。
想到睡前和南楓說的那些話和刨根問底的樣子,問她怎麼和巫咸首領結交時那副認真的表情。
她當時以為南楓只是好奇。
現在想起來,那不是好奇,是在找辦法,找能讓見巫瑩的辦法。
當其他辦法都沒用的時候,就只剩找上門這一種辦法了。
她本來打算明天去找巫渺,說說這兩人的事,看能不能勸那個躲著的煉藥師出來見南楓一面。
還沒來得及說,南楓已經等不及了。
一想到巫渺的身體和南楓的天賦,南宿覺得自己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千防萬防,防得住巫渺不見南楓,防不住南楓主動找上門。
要是巫渺出事,就不只是長教訓的問題了。
上是種族之間的關係,下是她和巫渺的交情。
以前怎麼看不出來南楓膽子這麼大?
南楓趕緊拿出傳送石,輸入座標。
落地的時候,她一腳踩進泥水裡,連傘都來不及開啟就往巫渺的住所跑。
走大路太慢,她繞到後面,推開那扇她翻過無數次的窗戶。
窗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翻進去,落地的時候再一次踩翻花盆,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巫渺已經坐起來了,眯著眼朝窗戶看去。
燈沒點,但窗外的閃電足夠亮,把南宿那張淋了雨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南楓是不是來你這了?”
南宿的聲音有些喘,快步走上前扯開被子,檢視巫渺的身體。
巫渺看著她,“不知道,我睡下了,沒注意。”
雨水從南宿的衣襬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沒感覺巫渺的身體有生命力被吸取後的跡象,她才鬆了口氣,擰了擰衣服上的水。
“她可能來找你們族裡那個煉藥師了。”
“今晚前半夜還在,後半夜就有族人來報說她消失。”
巫渺下了床,拿了一件外袍披上。
“來找巫瑩?她受甚麼刺激了?”
南宿沒和巫渺解釋,巫渺也不刨根問底。
“巫瑩的住所在東邊,第三排,從路口往裡數第五間,門口種著兩棵紫蘇。”
“你現在去,還是我帶你去?”
巫渺的臉色在閃電的白光裡顯得愈發蒼白,嘴唇也沒甚麼血色。
“我自己去,你歇著。”南宿說。
“你要是到場,這件事情就鬧大了。”
“更何況外面雨大路滑,南楓要是真在這裡,你靠她太近是有危險的。”
聽出南宿話中的怒氣,巫渺嘆了口氣。
“行吧,身上還溼著,快去快回。”
“南楓要是真在巫瑩屋裡,你也不要太動怒,好好和她說,不要動手。”
“知道了。”說完,南宿從視窗又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