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存了好幾大箱子的成熟草藥,結果一連兩個月巫瑩都沒有來。
為了搞清楚原因,南楓去找了南宿。
大晚上的,南宿已經合衣歇下,閉眼醞釀睡意。
聽到窗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南楓懟近放大的臉。
“……”
“這麼晚了,不睡覺來我這裡做甚麼?”
南楓順手點上燈,驅散南宿的睡意。
“巫咸一族是不是不許她出來?”
南宿愣了一下,“誰?”
她問完就反應過來了。
“沒有,種族領地植物瘋長那件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我保證她沒有被懲罰,也沒有被禁足。”
如此顯而易見,南楓明白了,是巫瑩不想見她。
這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從床上坐起來,南宿攏了攏頭髮,坐在床邊。
看著南楓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南宿覺得她不插手是不行了。
雖然之前她和巫渺說過,南楓和巫瑩之間的關係無需插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但鑑於南楓的行為,並且現在迷茫的樣子,她再不做點甚麼,這小子不知道會胡思亂想到哪種地步。
“問你個問題。”
“你幫她種了那麼多草藥,有想過讓她還回來嗎?”
南楓搖頭,“我沒有煉藥天賦,不需要草藥。”
南宿挑眉,“如果現在族中需要,你會開口讓她還回來嗎?”
南楓:“我跟她催生草藥,打理草藥田,都是口頭約定,在寒潭那裡不作數的。”
“如果作數呢?”
“她給不起。”南楓說得理所當然,“我催生的那些草藥,她早就用完了。”
南宿有點想笑。
她算是聽出來了,南楓一直在給自己的想法找理由。
於是她換了個說法。
“那就假設沒有任何阻礙她歸還草藥的可能,她現在十分富裕。”
她加重了“十分富裕”這四個字。
南楓不說話了。
她其實很想說,對方是不可能富裕的。
因為巫瑩是煉毒的,接不到委託單的煉藥師。
論個人資產,還沒她來的多。
但她看南宿的樣子,知道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於是這些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最後變成一句很小聲的沒必要。
南宿知道,這已經是南楓能表態的最多了。
她可以為巫瑩找補,也可以給她自己找補,但就是不可能說出不需要這三個字。
“如果我不需要你再離開族地去結交種族,你還願意和她相處嗎?”
南楓猛的抬起頭,雙眼瞪大。
“你不是同意我和她相處嗎?”
“如果我不同意呢?”南宿雙手環胸。
南楓:“……你出爾反爾。”
嘴硬。
南宿看著低頭的南楓心想。
“所以就算我不同意,你也會去的,對嗎?”
見南楓不說話,南宿索性下床扯了張椅子過來,向前挪了挪,離南楓近了一點。
“友情,在我看來,是超越一切的情感。”
她的聲音不高,和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同。
“它超過了種族帶來的血緣必然性,超過了責任、義務、和那些不得不的成分,是唯一由自由締結的關係。”
“你無法選擇誰是親人,誰是族人,但你可以親手挑選自己的家人,不為任何事,只因為她是她。這是精神上的同頻共振。”
她看著南楓,南楓也在看著她。
“我就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拋開一切不確定和不可能,依照你先前和那位煉藥師相處的體驗,你還願不願意和她結交?”
她豎起兩根手指,“這個問題只有是或否兩個回答。”
這個問題讓南楓的腦子裡全是之前和巫瑩相處的畫面,轉過來轉過去,一圈又一圈。
良久,她點了點頭。
南宿瞭然的放下手,“行,我明白了。”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準備重新回到床上。
心想,既然那個煉藥師不來,就該輪到她出手了。
明天她得去找巫渺聊一聊。
南楓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想要知道南宿給她的建議。
結果對方套完她的話,甚麼表示都沒有,就想繼續睡覺。
南楓立刻動手扒拉她幾下,“然後呢?”
南宿翻了個身,“沒有然後,等著。”
“這麼晚了,你應該去睡覺了。”
來一趟,把自己的想法抖得乾乾淨淨,結果沒得到多少實質性的東西,南楓在南宿的床邊坐了很久。
她知道南宿沒睡。
“你是怎麼和巫咸首領結交的?”她忽然問道。
見南宿裝睡不回答,南楓直接動手扯她枕頭。
“哎呀,你真的好煩。”在枕頭即將離自己而去的前一秒,南宿將它搶了回來。
“順其自然你懂不懂?”
“好了,現在立刻給我出去,要不然我明天給你禁足,不許你去那處迷霧區域。”
南楓:“……你耍賴。”
說是這麼說,在南宿的威脅下,南楓還是嘟囔著不公平,然後離開屋子。
確定人走了,南宿才重新躺下去,閉上眼睛。
她才不會告訴南楓,自己剛開始和巫渺相處就被她摁在地上打了幾拳,骨頭都裂了好幾根。
巫渺那人,不管是在成為首領前還是後,手勁都大的很。
後面為了找機會見她,自己忍不住嘴欠,結果差點被巫渺用藥劑毒死。
她們倆的順其自然,是打了不知道多少架,吵了不知道多少回,才慢慢變成現在這樣的。
好吧,其實是她單方面的捱罵和捱打。
這件事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
南楓回到自己的住所後,輾轉反側。
她在心裡把順其自然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的嚼了幾遍。
然後發現,這個辦法對她來說根本就行不通。
因為這兩個月她就是這麼過來的。
不做更多的事,僅僅只是維持事情發生前的狀態,但巫瑩始終沒有來。
她已經很順其自然了,但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一直在折磨她的意識。
今夜是個雷雨天。
雷聲從遠處滾來,轟隆隆的。
閃電一道接一道的劈下來,把屋子照的雪亮,也把她的臉照的愈發白。
南楓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窗外。
雨大到從屋簷淌下來,連成一片水簾,院子裡的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枝葉亂舞,像一群受驚的鳥。
閃電把天幕撕開口子,照亮屋子的時候,也照著她的白瞳泛著一層冷光。
她想,首領說的確實沒錯。
友情是自由締結的關係。
既然是她自己選的,她就可以決定怎麼走,決定其連線還是斷裂。
她可以讓它順其自然,也可以想辦法讓它繼續推進。
這兩個字,不是隻有順其自然一種解法。
同樣的雷雨也下在巫咸族地。
巫瑩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怎麼樣都睡不著。
窗外的雷聲一陣比一陣響,她聽著反倒覺得這雷來得正是時候。
轟隆隆的,把她的心思都蓋住了。
這兩個多月她也不好受。
擔憂佔一半,害怕也佔一半。
擔憂的是南楓。
雖然南木首領那天跟她說了不會責罰南楓,但誰知道這是真的,還是首領習以為常說的客套話?
萬一南木首領回去之後越想越氣,還是罰了她呢?
萬一是當著全族的面罰的呢?
萬一把她關起來不許出門了呢?
萬一她真的怪她呢?
她跟其他煉藥師打聽過南木一族的事,也跟其他種族打聽過,結果甚麼都打聽不到。
南木一族本來就不怎麼跟外面來往,出了這種事,更是甚麼風聲都不漏。
無法得到資訊,讓她越想越慌。
後來她安慰自己,南楓是下一任首領,就算要罰,也不會罰太重。
……
這是被罰的重不重的問題嗎!
巫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南木首領明天會不會來族地,她到底要不要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