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回國這幾天,璇璣很難形容它的感受。
實體貼著她的鎖骨,它能感受到她吞嚥時食管的蠕動,還有吃飽後身體裡暖洋洋的滿足感。
每吃一樣東西,它就在心裡記一樣。
煎餅果子,奶茶,炸雞鎖骨,烤冷麵,酸辣粉,鴨脖,小龍蝦,烤鴨……
她坐在沙發上,化壓力為食慾,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起來,不吃到撐絕不停下。
璇璣看著,意識裡很不是滋味。
它沒想到幼崽會把自己的生活過成這樣。
烏藍讓她們降落在華夏,又時刻看顧,就是為了讓她生活順遂,平安喜樂。
結果她倒好,憑藉一己之力,把自己幹出國,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吃的不好,住的不習慣,辦事處處碰壁,學業壓力又大。
它看在眼裡,卻沒辦法改變。
它不是藍星的規則,在這裡沒有許可權,不能改變大環境,只能在極小範圍內讓她的生活少一點麻煩。
比如在發現公寓的水管即將爆炸時,用規則力量強行摁住。
對於璇璣來說,在迷霧大陸看顧了那麼久的幼崽在吃苦,它實在是心疼。
因為這些困難本可以不發生。
它想起烏藍死的那天。
說是死,其實不太準確。
藍星規則的生命力早就所剩無幾了。
那些年她待在福利院的時間越來越短,來的間隔越來越長。
不是不想來,是因為維持人類形態越來越難。
最後那次,她徹底陷入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昏迷。
用規則力量和能量幻化的人類模樣,再也維持不住了,只能在生物意義上宣佈死亡。
死訊是璇璣幫著辦的。
它用能調動的力量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
猝死,無親屬,單位牽頭,殯儀館告別,公墓下葬。
看著幼崽從烏藍死後幹出的一系列憑一腔孤勇的事,璇璣的心情很複雜。
如果這裡是迷霧大陸,它可以現身安慰幼崽。
但這是如果,如果是不會發生的。
它曾經很迫切地想讓烏藍離開幼崽身邊。
它覺得她講得太多,灌輸了太多幼崽不該知道的東西,不該讓幼崽過早地接觸那些關於秩序和規則的觀念。
它覺得烏藍的存在會拖累幼崽,會讓幼崽在回到迷霧大陸的時候心有牽絆。
但當烏藍真的走了,幼崽一個人拖著箱子離開福利院,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裡,一個人飛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試圖解決烏藍離開後身體產生的一系列問題。
璇璣忽然覺得,她離不離開,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烏藍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跟璇璣說過,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幼崽。
璇璣當時問她為甚麼。
在璇璣想來,如果烏藍想讓幼崽對藍星更有牽掛,將來對來自藍星的種族更好,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豈不是更好?
雙重情感,雙重牽絆,她會記得更牢,會更有歸屬感。
但烏藍的回答讓璇璣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