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迷霧大陸的種族，也是繼承我意志的幼崽。”
“藍星是她的中點，不是終點。”
“她會帶著這裡的痕跡，去更多的地方。”
“與其讓她懷念我藍星規則的身份，我更想她記得，我是撫育她長大的福利院院長。”
“藍星在天外永遠不會消失。”
璇璣現在看著幼崽坐在沙發上，把最後一口酸辣粉的湯喝乾淨，把桌上的空盒子一個一個摞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它好像第一次真正理解烏藍的想法。
藍星規則的生命力已經越來越微弱。
它和寒潭之間的交易，也快要時間了。
等它徹底堅持不住，並且幼崽再次回到這裡，就該送她回迷霧大陸真正的家。
璇璣不知道那一天甚麼時候來，也許很快，也許還要等一等。
烏藍說得對，提前告別挺好。
吃完酸辣粉，烏今越又喝了點酸奶溜溜縫。
把酸奶罐扔進垃圾桶，洗了勺子，擦乾手，走回房間。
看著外面的天空，她想，明天早上要早點去公墓看院長媽媽，再帶點不會乾枯和腐爛的花。
天氣熱，晚去太曬了。
……
德國大學的寒假短得可憐，前後不過兩週。
以往烏今越是不回來的。
時間緊，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倒時差，倒完又要倒回去，折騰一趟不值得。
她寧願窩在公寓裡看書做題。
但這次不一樣，延簽出了問題，必須本人回去辦。
烏今越看著領事館發來的郵件，懊惱的拍了拍額頭，開始訂機票回國。
國內的辦事效率很快，新的簽證很快下來。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想法，她不想浪費這段難得的回國時光。
除了雷打不動的享用美食，還可以出去走一走。
原本想去西北，看看沙漠和戈壁。
手指在螢幕各個圖片和社交平臺上劃來劃去，做了一個超長的攻略。
等到了要訂機票的時候，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標突然闖入她的眼簾。
錄取通知書上的北方城市，裡面有她和烏藍一起挑的大學。
她沒有去過那裡，將志願改成了更遠的地方。
但此刻看著這個地標，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沒有計劃，沒有攻略，沒有提前訂好酒店。
訂了張票，隨便收拾了下行李，她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烏今越見過德國的雪。
第一年冬天初雪，窗外飄起細碎的雪花落在窗臺上，薄薄一層。
那裡的雪是清冷的，安靜的，落在身上悄無聲息。
等身體感知到，雪花已經融合滲進衣服裡，冷得刺骨。
哈爾濱不一樣。
街道兩旁的樹木掛滿了厚厚的霧凇，風是從西伯利亞刮過來的，乾冷，硬，打在臉上像小刀，讓人無法忽視存在感。
她裹緊羽絨服，帽子壓到眉毛，圍巾繞了兩圈，只露出一雙眼睛。
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睫毛上結了一層霜。
買了根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殼，咬一口糖殼咔嚓咔嚓地碎。
酸，甜，糖殼薄厚正好，比她以前買過的都好吃。
她去了錄取通知書上的那所大學，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如果當年她來了這裡，生活會是甚麼樣？
烏今越想象不到。
她只能想象到如果烏藍還在，她在這裡生活的樣子。
來到松花江是偶然，畢竟她真的沒有做攻略。
江邊風大，冷的她縮起脖子，用圍巾擋住半張臉，沿著江岸慢慢的走。
江面結了冰，凍得嚴嚴實實的，白茫茫的一片，延伸到天際。
冰上的人很多，有的在滑雪，有的在拍照，腳下冰面的薄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偶爾有人不小心滑倒，也只是笑著爬起來，繼續在這片冰雪世界裡撒歡。
烏今越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找了個長椅坐下來。
她看著這些人在冰面上奔跑和摔跤，喧鬧聲傳過來，混在風裡熱騰騰的。
她想起小時候，福利院所在的省份冬天沒有雪。
最冷的時候也就是下點霜，草葉上結一層白毛毛，或者地面的積水結冰。
第一次知道雪這個東西，是在書裡，童話故事的雪含量很高。
她問烏藍甚麼是雪，為甚麼會有雪，為甚麼她們這裡沒有雪……
烏藍那時正在看檔案，頭也沒抬。
等到她十萬個為甚麼問完，她才說以後有機會自己去看。
後來她長大了，在電視裡看過雪，在網上看過無數雪的圖片和影片。
去德國以後，更是每年冬天都能看到雪。
她以為她看到的是真正的雪。
但此刻坐在這裡，看著這條被凍住的大江和白茫茫的雪原，看著在冰面上嬉戲的人，她忽然知道，這才是烏藍想讓她看的雪。
鋪天蓋地的，熱鬧的，一群人在一起的雪。
莫名的情緒從心口湧上來，堵在嗓子眼，又熱又澀。
在德國生活不習慣，吃到難吃的飯，學業壓力大的時候，她都沒有這個情緒。
風從江面上刮過來，把她的圍巾吹散了，她沒有動手去理，任憑刀一樣的風割在臉上。
撥出一口熱氣，睫毛上的霜化了，變成水珠，掛在睫毛尖上，一眨就掉下來。
她坐在那裡，眼淚也掉下來了。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一個路過的大姐停下來，問她是不是冷著了，要不要去屋裡暖和暖和。
烏今越搖了搖頭，說沒事，就是風吹的。
大姐看了看她，見確實沒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塞給她。
“傷心事留給暖氣和熱炕頭，不要在室外哭，眼淚會結冰的。”
天快黑了，江面上的燈亮起來。
冰燈是透明的，裡面裝著彩色的燈泡，把整條江照得亮堂堂的。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房東發的資訊。
問她甚麼時候回來，暖氣有沒有調到防凍模式。
風又刮起來了，雪沫子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把圍巾重新系好，帽子壓低，手插進口袋裡，站起身。
院長媽媽說的沒錯，她確實要多走走，去不同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