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度過的第一個月，烏今越深刻理解那條在網上看到過的段子。

【在德國留學的三年，會是五年人生中最難忘的七年。當你回顧這八年，你會覺得這十年過得異常充實】

這不是段子，是紀實文學。

初到德國的第一天，她拖著箱子站在空蕩蕩的公寓裡，環顧四周。

寄居蟹終於來到屬於她的殼了。

說是公寓，其實就是一個空殼。

四面白牆，一盞吊燈。

她站在屋子中間，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白色的紙盒裡。

連烏今越自己都忘記她是花了多久到時間和精力一點點填滿它，讓這間屋子有了人味。

學業比她想的要難。

不只是學習內容，學習方式也很難適應。

老師教甚麼學甚麼，考試考甚麼背甚麼，在這裡完全行不通。

第一個學期，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坐在階梯教室裡，看周圍的學生舉手提問，下課圍著教授討論，課後自發組成學習小組。

雖然在國內的校園生活，她早已習慣獨來獨往。

但這樣的體驗，還是讓她萌生了第1個星期就回去的想法。

不是回福利院，是回到讓她熟悉的環境。

烏藍曾經和她說過的話，她翻來覆去的想，夢裡也在她睡著後定點播放。

還好，這一套連招將她蠢蠢欲動訂機票的手摁了下來。

來都來了，她不能這麼早放棄。

但異國求學生活的艱難遠不止這些，文化差異是另一個坎兒。

文化註定這裡的規則是絕對的，變通是不存在的，辦事速度是必須要慢的。

把所有能提前的都提前，把能預想到的意外都算進去，是她在吃過第一次虧後總結的寶貴經驗。

在這裡，她詭異的開始覺醒祈禱的能力。

祈禱不會發生急事，祈禱生活中不要有新的麻煩，祈禱下次小組作業的成員不要拖拉。

但這些她咬咬牙都克服了。

唯一沒能完全克服，找不到解決辦法的，是食物。

她的胃似乎已經被中餐醃入味了。

小時候在福利院，吃的東西說不上有多美味精緻，但好歹對胃。

白粥配鹹菜，西紅柿炒蛋，排骨湯，都是家常的東西，吃到肚子裡是踏實的。

一盤灰褐色的肉，一坨黏糊糊的土豆泥，幾根煮得發黃的蔬菜，是她來這裡的第一頓飯。

說不上難吃，但絕不算是好吃。

超市的貨架上擺滿了麵包，香腸，乳酪等食物，看起來甚麼都有。

但仔細一看，翻來覆去都是那幾種。

冷食在鞭打她的胃，於是中超成了救濟站。

在吃了一堆不符合胃口的食物後來上一包速凍水餃，沾著醋和辣椒油，吃起來熱淚盈眶。

不是多好吃，是終於吃到熟悉的味道。

她有做飯能力，但沒辦法時刻頂著巨大的學業壓力下跑好幾個超市買菜，好不容易做好，吃完，然後料理衛生。

因為麻煩，她開始對食物失去興趣。

不餓就行，不用好吃的想法，讓她瘦了一大圈。

這種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年。

轉折發生在第二學期考試季結束，回國的九月。

德國的夏天很短，感覺還沒穿幾個月的短袖就需要套外套。

考完最後一門，她回到公寓，訂了一張回國的機票。

她沒辦法長時間待在無法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身的地方。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

離開機場的時候，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柏油路被曬化的味道。

九月，國內南方依舊十分炎熱。

來不及體會熟悉的環境，烏今越第一站直奔奶茶店，五分鐘後捧了兩杯出來。

從奶茶到水果茶，偶爾再吃點鹹的。

解膩吃點水果，沒味吃滷味，吃飽塞甜品。

她覺得自己的胃在歡呼。

到家的時候，她手裡已經拎了好幾個打包袋。

炸雞冷麵酸辣粉，燒烤滷味烤生蠔，每樣都來一點。

隨便收拾一下行李，她又開始了新一輪進食。

像是一隻剛從冬眠裡醒來的熊，要把這幾個月虧空的一次性補回來。

三集電視劇的時間後，她靠在沙發上，摸著鼓起來的肚子，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在國外過的都是甚麼苦日子，這才是食物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