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窗簾透進來的光線白了又暗。
坐在椅子上,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幾乎要淹沒她,感到呼吸困難。
就在她又閉上眼,想透過睡覺來緩解時。
樓下有人炒菜,油煙味從沒關緊的窗戶縫裡飄進來。
油香油香的,聞起來應該是糖醋排骨。
她突然餓了。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好好吃過東西,餓了就啃兩口麵包,渴了就喝自來水,差不多一日一餐。
現在身體好像在提醒她還活著。
睜開眼,看著桌上的錄取通知書。
她感覺好累,不想過幾天去上學了。
烏藍想讓她去遠的地方,那她必須要出去。
烏藍沒有強迫和要求她做任何事,但她莫名的想滿足她的期望。
既然要去,那就去遠一點的。
徹底脫離目前的環境,去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看。
把錄取通知書塞回袋子裡,用冷水洗了洗臉,再給薄荷澆水,然後她坐到電腦前。
不是賭氣,也不是放棄。
錄取通知書上的學校和專業是她和烏藍一起選的。
但現在烏藍不在了,她也不想一個人去。
把不同的選擇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烏藍對她的成績沒有要求,但她不想自己放棄學業。
很遠很遠的地方……
烏今越突然想到了國外。
結合自己心裡的想法和網上的資訊,她思來想去,決定去德國。
寬進嚴出,學業壓力大,足夠讓她忙起來。
忙起來,意識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先聯絡了錄取通知書上的學校。
招生辦的老師聽說她要放棄錄取,覺得她有些偏激了。
“你確定?這個分數,這個專業,放棄了很可惜。”
“我想你可以先讀一個學期,要是德語沒考好,起碼國內也有學位。”
烏今越沒有答應,對方只能給她開具未報到證明。
她的高考成績足夠高,滿足直接申請德國大學的資格。
語言就更不是問題了。
她確實沒有德語的基礎,但她記憶力好,學東西快,給她一段時間就足夠透過語言考試。
至於另一個重點,金錢。
學費,生活費,機票,房租,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有存款,加上國家對她的託底,能維持國內大學的花銷,但國外的不可以。
這不重要。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很幸運,而且是超出常理的幸運。
烏藍一直讓她捂好這個秘密,不要亂抽獎,不要讓別人發現。
但現在她需要錢,很大一筆錢。
開啟手機地圖,彩票站離她住的地方不遠,走路五分鐘。
套了件衣服,她步行來到彩票站門口。
玻璃門後面坐著一個人,穿白背心的大爺在翹著腿看電視。
牆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號碼圖,紅色的,藍色的,密密麻麻的。
她推門進去,那人頭也沒抬。
“買甚麼?”
刮刮樂,雙色球,大樂透……
烏今越掃過一眼後,最後把目光放在大樂透上。
刮刮樂最高只能中7位數,不夠。
她讀完大學,如果想繼續深造,就必須解決金錢問題。
她不想在大學期間還要為錢發愁,更不想以後工作了還被債務追著跑,只想安安靜靜地把書讀完,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中獎太多次容易被人注意到,她只想要中一次,中一次大的。
研究了一下規則,隨機寫了一組數字買下,追加後付錢,接過彩票揣進口袋裡。
走出門,周圍喧鬧聲不止。
烏今越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因為不怎麼吃飯,她這幾天瘦了不少,手腕的骨頭更凸出了。
去市場買了點肉菜,提回出租屋做飯。
吃完飯,把那張彩票壓在臺燈底下,她終於將窗簾拉開,讓新鮮的空氣和陽光衝散汙濁,坐下開始學語言。
接下來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除非必要的生存行為,比如吃飯喝水,烏今越不怎麼離開那張書桌。
彩票開獎那天,她坐在桌前,手機放在一邊,開著電視。
主持人說的數字,和她早已記在心裡的那串一模一樣。
電視裡的人還在說著甚麼恭喜的話,她已經抬手把電視關了,拿出檯燈下的彩票。
看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烏今越想,好像從院長媽媽的死訊傳到福利院的那一天開始,天氣便不好起來了。
她去兌獎那天,坐了1個小時的動車去了省城。
走完所有流程後,彩票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問她要不要捐款。
烏今越想了想,說捐,捐一半。
捐給福利院,她從小生活的那一家。
錢很快到賬,八位數,足夠她後半輩子吃穿不愁的金額。
……
材料稽核,語言考試,申請大學,簽證,找房,一切都順利的不可思議。
冬去夏來,來年十月,她坐在登機口,看窗外的飛機起起落落。
她有自理的能力,有向前的勇氣。
院長媽媽,我要去遠方看看了。
陌生的環境,未知的前方,讓她下意識握緊掛在脖子上的璇璣。
要開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