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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第1195章 番外 藍星x烏今越(十一)

烏今越以為她的生活會一直如此平淡的過下去。

高中,大學,畢業,工作。

她會在某一次休假回到福利院和烏藍一起吃飯散步。

或者她接烏藍去自己工作的城市,週末一起出去走走。

錄取通知書是在七月中旬到的。

她拿著那個大信封往回走,陽光很毒。曬得人發暈。

一邊走一邊想,等烏藍下次來了,她和她一起拆。

甚至在計算開學後,自己可以透過哪些法定節假日回福利院。

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讓烏藍提前退休。

但高考後的暑假,烏藍來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甚麼時候,烏今越已經想不起來了。

好像是某天晚上她們互道晚安之後,又好像是某次飯後散步,烏藍突然說要走。

她只記得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瞬間,平常到她以為還會有無數個這樣的瞬間。

幸福常常在失去中被定義。

8月中的一次下午,她正在房間裡收拾東西,突然聽到走廊裡有很急的腳步聲。

停在她所在的房間門口後,便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啟門,外面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說自己是福利院上級主管單位的工作人員。

烏藍去世了,猝死,和她一樣沒有親屬。

他說了很多,但烏今越沒聽清,只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

身體和意識似乎被這條訊息分割成兩半。

一時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回覆那個男人。

“我知道了。”

關上門,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遠去,隔壁房間的孩子在哭鬧,窗外蟬聲嘶力竭的叫。

烏今越第一次感覺炎熱的夏季居然這麼冷。

告別儀式是在殯儀館辦的。

單位牽頭,來了幾個人,她大部分不認識。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後排,表情肅穆。

烏今越和福利院其他工作人員一起站在最右側。

照片裡的烏藍比她記憶中年輕,短髮很黑,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這是甚麼時候拍的?

烏今越不知道,她沒見過這張照片。

不止沒見過這個照片,她和烏藍甚至都沒留下幾張合照。

不是她不願意記錄,是烏藍不喜歡拍照。

周圍有人低聲說話,有人在抽泣,有人走動。

她甚麼也聽不見,也沒有哭,渾渾噩噩地站在那裡,只是看著照片裡那雙微微彎著的眼睛。

和院長媽媽太不像了。

她明明很少在外人面前笑才對。

烏藍被葬在城東的公墓裡。

墓碑很小,灰色的,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

從小帶她長大的人,她卻現在才知道對方有多大。

烏今越拿著花來看望她,路上買的,甚麼品種她不知道,是花店的人推薦的。

對方說這種花開的久,能放好幾天。

烏藍的名字她在很多地方看到過,也寫過很多遍。

福利院的表格上,作業本的封面,草稿紙的角落,試卷的左上角。

以前那些名字都有辦法擦掉,唯獨刻在石頭上的抹也抹不去。

她覺得命運這東西可真混蛋啊,起起伏伏的。

她以為是起,實際上早就在往下墜。

回到福利院,日子還是要過。

新來的院長姓林,具體叫甚麼烏今越沒細問。

她是個好人,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對孩子們也好。

但烏今越不想看見她。

不想看見她坐在烏藍的椅子上,不想看見她站在烏藍的窗臺邊,不想看見她從烏藍的辦公室裡推門出來。

辦公室裡的東西還是那些。

除了新院長,基本沒人動過。

烏今越不進去,但她每次總是下意識的去看,想象門開了,後面出來的臉。

物在人亡。她理智上知道烏藍已經不在了,知道那扇門後面不可能再出現熟悉的面孔。

但她的意識不這麼認為。

每次看到那扇門開啟,烏藍回來的念頭就會跳出來。

直到看到一張陌生的臉,這個念頭才不情不願的縮回去。

如此迴圈往復。

烏今越終於受不了。

新院長上任不到5天,她就著急忙慌的搬走了。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收拾了兩個箱子。

烏藍曾經用過的東西,都因為習俗被燒掉了。

她帶不走福利院內屬於她的東西,於是拿了個花盆將其生前打理整齊的薄荷移栽一部分。

綠油油的,移栽後生命力頑強,長得很精神。

走的時候,她在走廊站了一會。

福利院還是老樣子,屋簷上的燕巢還是一小塊泥巴,像一道沒癒合的疤。

陽光照進來,把走廊切成一段亮,一段暗的。

她站在暗的那一段,看著亮的那一段的辦公室大門。

待了一會,她轉身拎著箱子走出福利院的大門。

鐵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關上了,她沒有回頭,打車離開這段安靜的區域。

……

烏藍曾經說過多次讓烏今越出去租房住,她都沒有同意。

等到再也沒有人和她再說這些,她卻近乎慌亂的逃了。

租房子的速度很快,頭天下午在網上看了幾套,第二天上午約了中介,看了第一套就定了。

一間老小區的頂樓,一室一廳,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房東是個退休老太太,上下打量她幾眼,問她多大,在哪上學。

她說剛考上大學,還沒開學。

或許是因為年紀,也有可能是其他,老太太押金少收了一千。

房間內的設施一應俱全,烏今越胡亂整理了一下,便無力的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接下來幾天她睡的很多。

不是因為困,是她醒著的時候腦子裡太吵了。

小時候的事一件一件地往外冒,像水開了鍋,咕嘟咕嘟地翻滾。

她不願意想,但控制不住。

只有睡著的時候,那些聲音才會停下來,一直叫囂著院長媽媽只是出門的意識才會安靜。

所以她白天睡,晚上也睡。

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幾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光,分不清是早晨還是黃昏。

躺在黑暗裡,聽樓下的狗叫,聽隔壁的水管嗡嗡響,聽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然後閉上眼睛。

在這期間,她沒有一次想哭過。

烏今越知道自己的意識多半是出了問題。

她想逼自己哭一場,但每當她試圖去想烏藍不在了這件事,腦子就一片空白。

拉緊窗簾,把門反鎖,縮排被子裡,是她能抵抗這種空白的唯一方式。

時間過得很快,離錄取通知書上的開學時間越來越近了。

離得越近,烏藍曾經說過的話更是不受控制的一句接一句冒出來。

烏藍想讓她去遠一點的地方上學,去外面看不同人過的不同生活。

曾經她的回覆都是去哪裡不重要,帶她走才重要。

現在重要的事情不見了,她似乎只能聽烏藍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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