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接下來的成長,順利的似乎有些過了頭。
不是一路開掛,而是藏在日常的細枝末節中。
別說大病,小病都很少。
一般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
摔一跤,蹭破皮,被東西砸到等等,在她身上從未發生過。
不是她遇不到,而是在危險降臨之前,她的意識總會先一步發出警報。
有一次經過某棟老居民樓,她走著走著,忽然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一塊碎玻璃從天而降,砸在她剛剛的位置碎成渣。
抬頭一看,6樓的窗戶開著,風吹的窗簾往外飄。
烏今越曾一度覺得,她上輩子可能是個警笛,或者是一隻貓。
否則她怎麼會有危險還沒到眼前,意識就先一步提醒的能力?
只不過這個能力她除了院長媽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從小學到初中,9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成績好,不惹事,不扎堆,存在感不高不低。
唯一讓她覺得不順利的,是烏藍。
烏藍待在福利院的時間越來越短,從一個星期來一次拉長至一個月。
隨著她越長越大,烏藍陪她的方式雖然不變,但和她說的話和各種道理變多了。
她擔憂自己將來被騙,或者是吃虧。
“不要信對方的話,要看對方做了甚麼”,是她最經常說的。
甚至有些道理在烏今越聽來,完全和人類社會的教育背道而馳。
但她沒有反駁,選擇全盤接受。
初中畢業那年,她面臨一個選擇。
附近所有的學生都在追求更好的高中,有的要去市裡,有的要去省裡,有的甚至要跨省。
班主任找她談過話,說以她的成績可以上本市最好的學校。
但需要住校,最多一個星期回福利院一次。
因為政策,福利院孩子的教育和吃穿用度一律由國家負責。
在班主任看來,烏今越不應該擔心學費和生活費的問題,理應去追求更好的學校。
但對於學習這回事,烏藍對她沒要求,烏今越自己對自己也沒有要求。
於是她謝過班主任後,報了離福利院最近的那所高中,騎車只要20分鐘。
她可以三頓都在福利院吃飯。
烏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把志願交上去了。
說實話,烏藍想要她多出去看看。
不侷限於福利院,出去看更廣闊的世界,見識不同人的不同生活。
但相比這些,她又更想幼崽按照她自己願意的方式生活。
於是在錄取通知書到的那一天,她也僅僅只是和烏今越提了一嘴,讓她大學以後去其他地方看看。
因為福利院附近沒有大學,她不想讓幼崽中斷學業。
對此,烏今越表示,以後上大學要把烏藍一起帶走。
惹得她連連嘆氣。
初中畢業後的暑假,是烏今越除了小學畢業後第二快樂的暑假。
沒有作業,沒有開學考,只有懶洋洋被陽光泡暖的日子。
烏藍難得在福利院裡待了很久。
即使離開,也只有短暫的幾天。
大部分時候,烏今越都能在辦公室或者廚房找到她。
下午最熱的時候,她們待在辦公室裡。
烏藍靠在椅子上假寐,烏今越坐在地板上翻書。
風扇吱呀吱呀地轉,把熱風攪成溫風,把她們的頭髮吹得一翹一翹的。
……
夏天的天氣不只是烈日高照,還有偶爾的疾風驟雨。
暴雨是在午後突然降臨的。
前一秒還是白花花的日頭,下一秒天就黑了。
整片整片的雨砸下來,烏今越坐在院長辦公室裡,隔著玻璃往外看外面的植物被打得東倒西歪。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風停雨歇後,太陽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把溼漉漉的院子照得亮晃晃的。
烏今越放下書,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空氣裡有泥土翻起來的腥氣,還有一股子溼木頭的味兒。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趴在窗臺上往下看,幾個孩子蹲在院子角落的樹下,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看甚麼,時不時還有幾個孩子喊著輕點和別弄疼之類的話。
等到烏藍處理完工作,和烏今越一起下去時,那群孩子已經轉移到活動室內了。
推門而入的時候,十幾個孩子腦袋圍成一圈,擠在最靠窗的桌子前面,你推我我推你。
看到院長來了,幾個才自動讓開一條縫。
桌上鋪著一條舊毛巾,三隻灰撲撲的燕子雛鳥擠在一起。
羽毛溼漉漉的,貼在身上,太小了,能看見底下粉紅色的皮肉。
最外面那隻仰著頭,嘴張得老大,發出細細的叫聲。
中間那隻縮成一團,偶爾撲騰一下翅膀。
最裡面那隻不怎麼動彈,翅膀以一個不太自然的角度歪著,上面有兩道道細細的血痕,已經幹了一半。
“從屋簷上掉下來的。”其中一個羊角辮女孩搶著說,“燕子窩被風颳下來了,它們的爸爸媽媽不在,只有它們。”
烏今越伸手碰了一下它們,最外面的兩隻立刻撲騰起來,嘴張得更大了,像是在討食。
受傷的那隻雖然也有反應,但十分微弱。
一窩需要救助的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