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藍彎下腰接住烏今越,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方老師身上。
“烏院長。”方老師走過去,“想和您聊幾句,關於孩子的事。”
烏藍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裡吸貓似的到處扒拉的幼崽。
“今今,去那邊等媽媽。”
烏今越哦了一聲,乖乖跳下來,去小賣部買零食。
方老師不想繞彎子,“這孩子在學習上很有天賦。”
說著,她將那20道選擇題的事情說了一遍,並掏出兩張試卷。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烏藍的眼神瞬間暗下來。
“今今知道自己做的題全對嗎?”
烏藍接過試卷後,臉上透露著一股毫不意外的情緒,讓方老師更自信了。
她就知道,孩子的成績離不開家長的培育!
“我沒有和她仔細說,不過今越是自己解的題,速度很快,應該知道自己全對。”
“噢……”烏藍垂眸掃過卷子上不成熟的字跡。
鉛筆畫的圈歪歪扭扭,但每一個都落在正確的位置上。
“我在想,這孩子如果好好培養,將來一定……”
就在方老師滔滔不絕,極力勸說烏藍一定要培養烏今越時。
烏藍重新看向她,卷子豎起,正好將她和方老師擋在周圍人看不見的角度。
“方老師。”
“甚麼?”方老師下意識應了一聲。
烏藍直勾勾的盯著她。
褐色的瞳孔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深,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方老師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周圍的聲音都遠了。
周圍孩子們的吵鬧,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全部變得模模糊糊。
烏藍的聲音很輕,“今天的考試,沒有孩子做高年級的題目全對。”
話音剛落,卷子上的筆跡正在移動。
原本正確的答案,八成都歪斜到其他選項上。
方老師張了張嘴,否定的話卡在喉嚨裡。
烏藍的眼睛沒有離開方老師的臉。
“沒有孩子做高年級的題目全對。”她又說了一遍。
方老師眨了眨眼,周圍的聲音慢慢回來了。
她看著烏藍,忽然忘了自己剛才要說甚麼。
烏藍把卷子遞還給她,“方老師,今今的學習天賦一直不錯,麻煩你多費心了。”
方老師接過卷子,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的題目有對有錯,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孩子胡亂蒙的。
“啊,對對。”
“我是想說今越這孩子學習天賦很好,平時多鼓勵鼓勵,她會更積極的。”
烏藍點點頭,“麻煩方老師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等到烏今越從小賣部跑出來,手上捏著麥芽糖棍,烏藍走過去,彎腰把她抱起來。
烏今越立刻摟住她的脖子,臉貼在她的肩窩裡,像一隻掛在樹上的考拉。
“回家了,和方老師說再見。”
回頭朝方老師揮揮手告別,方老師也笑著揮了揮,看著那兩道身影慢慢走遠。
風把葉子吹得沙沙響,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子,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剛才要說甚麼,就把卷子重新疊好,轉身回了辦公室。
出了校門,拐過街角,烏今越舉著麥芽糖,嘰嘰喳喳說著今天在校園裡的所見所聞。
“今今。”烏藍突然開口。
“怎麼啦?”
“今天考試有甚麼不一樣的嗎?”
烏今越抬起下巴想了想,“有,卷子上有好多題我都不會,不過方老師說那是卷子印錯了。”
烏藍的腳步沒有停,“那你怎麼做的?”
“隨便選呀。”她理所當然的說,“反正不用做,老師後來都說了。”
“但是方老師今天讓我去辦公室又做了一遍,我不高興。”
街道邊的樹葉黃了大半,偶爾飄幾片下來落在人行道上,踩下去沙沙響。
烏藍好一會後開口,“以後要是有人讓你做規定之外的選擇,全部不要搭理。”
烏今越打了個哈欠,額頭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甚麼叫規定之外?”
“就是其他人不用做的,還有別人讓你額外做的,都不要做。”
“好吧。”
麥芽糖甜絲絲的,粘在牙齒上。
吃了一半,烏今越就開始犯困。
眼皮越來越重,腦子一點一點的往下磕,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嚼著。
烏藍側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手裡那根快要拿不穩的麥芽糖接過來,用糖紙包好,放進自己口袋裡。
“睡吧。”
手在烏今越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像是有甚麼魔力,烏今越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夕陽已經沉到樓頂下面去了,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好一會後,烏藍的指尖輕輕撥開她軟軟的頭髮,把那根紅繩從衣領裡提出來。
璇璣掛在上面,在昏暗的天色裡悶悶的,沒甚麼光澤。
“璇璣?”
她手指屈起,在上面敲了兩下。
見沒有反應,她只能把幼崽往上託了託,繼續向前走。
福利院虛掩著的鐵門已經看得到了。
門衛室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裡漏出來,落在地上小小的一攤。
走到門口的時候,璇璣才亮了一瞬,像是水洗後的樣子。
“甚麼事?”
烏藍側身推開鐵門走進去,面上柔和,但語氣不太好。
“之前不是說好了,我醒來的時候我看著幼崽,我不在你要看著嗎?”
璇璣的意識原本還有剛醒來的模糊,現在一下子清醒了。
“幼崽剛剛遇到危險了?”
“你說呢?她的幸運體質差點被人類發現了。”烏今越的影子在院子暗黃色的光暈中被拉得很長,但卻是浮在空中的。
烏藍沒有影子。
作為目前唯一知道烏藍的真實身份,聽到因為自己懶懶散散,翫忽職守,差點出事,璇璣的語氣裡難得帶上一些不好意思。
“睡沉了,沒注意幼崽的行為。”
“藍星下次你要昏迷前,能不能提醒我起來?”
烏藍走進辦公室,將幼崽放在沙發上。
“我哪一次昏迷是可以預判的?”
璇璣無法反駁,“好吧,那我儘量不睡了。”
烏藍嗯了一聲,在沙發邊蹲下來,目光落在烏今越睡得紅撲撲的臉上。
“太離譜的運氣盡量用規則力量參與更改,不要讓幼崽暴露在太多人面前。”
作為創造人類的規則,烏藍可太清楚了。
人類對於異類者向來是不寬容的,更別說還是超出想象的存在。
如果沒有她,幼崽毫無意識的坦露自己的能力,遲早有一天要被抓起來。
她想要幼崽這段時間能安安穩穩的生活。
“明白。”璇璣應得很快,“你打算甚麼時候從她身邊離開?”
說實在的,璇璣也沒想到藍星的大陸規則會在她們降落後一直陪在幼崽身邊。
對此,璇璣沒有驚喜,只有驚嚇。
幼崽是迷霧大陸的種族,它想讓她在藍星快樂的生活一段時間,但不想她在藍星崩壞後,過於記掛藍星的種族或者某個人。
現在烏藍就隱隱有成為這種存在的趨勢。
璇璣很難想烏藍的用心到底是甚麼。
挨著幼崽軟軟的肩膀,烏藍眼睛半闔,手擱在她背上輕拍著。
“再等等,等她再長大一點,能離開福利院自己生活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