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今越的觀念中,只有孩童才有資格接受照顧。
但這個觀念很快在她的日常生活中扭轉了過來。
福利院內的保育員阿姨不止一位,每個小班十五個孩子,有兩個保育員阿姨照顧。
兩個人一同工作,有伴自然偶爾會聊一些閒話,話題不外乎家裡家外。
烏今越順利從她們透露的話中,瞭解到養老這件事。
院長媽媽也是媽媽。
所以在烏藍某一次出現在福利院,烏今越和她說起這件事。
“你以後要給我養老?”
“對。”
烏藍的眼底閃過興致,問道,“今今想要怎麼養呢?”
“像保育員阿姨照顧我那樣,以後你生病了,我要帶你去醫院。”
烏藍沒有聽到生老病死,便覺得不吉利的感覺。
看著烏今越雙手握拳的樣子,她沒有和她講道理,也沒有覺得她不自量力,而是第一次帶她離開福利院,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由福利院的寂靜進入塵世的喧囂,烏今越適應的很快。
烏藍沒有帶她去看自然山水,反倒嘗試帶她融入人類的生活,體驗風土人情。
以前沒有體驗過的冰淇淋,短短一個下午,烏藍就給她買了五根。
其他口味更是在冰淇淋店一個個試吃過去。
各種遊玩專案,不管是遊樂園還是商場,只要是短途能到達的,五天內烏藍帶著她去了個遍。
“好玩嗎?”
烏藍手上拎著一大堆小吃,帶著正在一手扯著她的袖子,一手拿著甜筒的烏今越,正在回福利院的路上。
烏今越開心的將手裡的甜筒舉到最高,像捧著聖盃似的轉了一圈,“超好玩!”
三歲才發現這個世界有冰淇淋這種美味,她覺得實在是太晚了。
烏藍低頭看著她頭頂毛茸茸的髮旋。
“還記得出來玩之前,今今說過的話嗎?”
“啊?”這幾天屬實是玩瘋了,烏今越想了好久,在烏藍的提示下才回想起自己曾經許諾的豪言壯語。
以為院長媽媽是為了給自己做示範,讓她知道將來要怎麼照顧。
烏今越捏著甜筒,鄭重其事道。
“我以後一定會天天給你買冰淇淋,我保證。”
烏藍:“……”
對於一個以自我感受和體驗為中心的幼崽,她確實不應該打啞謎。
於是她抱著烏今越,來到一處可以俯瞰小半個城市的巖坡。
燈火璀璨,夜晚下的城市像一枚多面的寶石,閃爍不同的光芒。
烏今越抱著她的脖子,手指向其中一處建築。
“我們剛剛去過那裡。”
“今今啊,院長媽媽不用你來養老。”
涼風吹亂烏藍的頭髮,撩過烏今越的脖子,和她的頭髮卷在一起,癢癢的。
因為繚亂的髮絲,烏今越看不見烏藍說話時候的臉色。
“為甚麼?周阿姨說每個人長大以後都要的,難道你不喜歡吃冰淇淋嗎?”
“喜歡。”烏藍幫她把臉上的髮絲撥開,“但我更想你快快長大,然後多出去看看。”
“融入人類世界,經歷屬於你的人和事,全力以赴的生活。”
說實話,烏今越沒聽懂。
她不懂甚麼叫做全力以赴的生活。
她只知道,從有記憶起,她便在遵守福利院的規則生活。
“全力以赴是甚麼意思?”
原諒她只有三歲,理解不了那麼多成語。
烏藍看著她懵懂的眼睛,“全力以赴就是努力吃飯,努力喝水,努力睡覺,努力長大,努力在經過的所有地方留下痕跡。”
“只有這些嗎?”烏今越原本還以為是甚麼艱難的任務,沒想到這麼簡單。
於是她挺直上半身,“那我超努力的。”
對比福利院內其他同齡的孩子,她吃的最多,也長的最高。
烏藍想告訴她,要把時間把經歷沉澱成記憶,把記憶沉澱成生命的一部分。
但她覺得,這句話對幼崽來說還是太難理解了。
以她現如今被冰淇淋完全吸引的意識,指不定要說出甚麼傳承冰淇淋手藝的話。
“嗯,對,今今很努力。”烏藍帶她重新踏上回福利院的路,“今年就可以去上學了。”
烏今越滿足的將甜筒的最底部塞進嘴裡,“一定要去嗎?”
對於教育問題,烏藍早就在她進入福利院的那一刻起,就打點好接下來義務教育階段她要去的對口學校。
“對,小孩子都要去上學,去學福利院裡沒有的知識。”
“那可太壞了。”吃完甜食的快樂,一下子被突如其來的壞訊息沖淡了,烏今越的小臉皺在一起,“去上學就會好久見不到你。”
烏藍:“怎麼可能?今今放學回來就能見到我了。”
“就是可能,不是,是一定!”烏今越開始舉例。
“我就好久才能看到一次文文,她說她去上學了,回來還要寫作業,沒空和我玩,說我是小孩子,她是大孩子,不能玩,也不能每天見面。”
烏今越覺得,大孩子和小孩子之間的差距就已經這麼大了,大人和小孩那就更大了。
“文文是文文,我是我,我不會不和今今玩。”
說著,烏藍拿出袋子裡剛剛買的零食,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去上學,就不識字,不識字,就不會買這些東西。”
在一通解釋下,烏今越最終只能艱難接受了全力以赴的生活中包括了需要去上學這一項。
她以後再也不覺得這是個簡單的任務了。
——
在強強被收養家庭帶走後幾個月,烏今越正式迎來了屬於她的幼兒園生活。
她已經做好了接下來要辛苦的學習知識,壓縮自己和院長媽媽本就不多的相處時間。
沒想到入學第一天,她非但甚麼都沒學到,反而聽了一整天同班同學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比如現在,明明已經到了午睡時間,整個房間像奏響了交響樂。
哭泣聲像是會傳染,很快除了她以外,所有孩子都在扯著嗓子大叫。
烏今越討厭幼兒園。
她習慣福利院的集體生活,但不習慣校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