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哭得有些缺氧,烏今越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
呼吸一抽一抽的,偶爾還會打哭嗝。
但她混沌的大腦正在努力運轉。
她明明沒有出聲,捂住嘴巴,為甚麼它們又發現了?
想了又想,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脖子上。
璇璣。
一定是它。
它是大陸規則,肯定有辦法把她的情況告訴寒潭。
想到這裡,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解脖子上的藤條。
但縮小後的她手指太小了,而且因為哭過而沒甚麼力氣,解了好幾下都沒解開。
但她沒有放棄,一邊抽噎著一邊繼續解,鐵了心要把這個告密者從自己身邊摘掉。
寒潭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
規則力量一動,那根快要被解開的藤條又重新系好。
甚至還多繞了一圈,確保不會被扯開。
“璇璣不會離開你身邊。”寒潭抹了抹她臉上的淚水,“就像海袛之心不會離開阿瑞斯首領身邊一樣。”
烏今越低頭看著璇璣,眼眶又開始發酸。
已經很有憋淚經驗的她立刻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
不能再哭了,今天已經被發現了好多次。
寒潭覺得,今晚要是不讓幼崽把情緒釋放出來,應該是沒完了。
先前慶幸幼崽幸好沒哭的想法,此刻煙消雲散。
還不如哭出來。
它將蚌殼小床放在水面,前後輕輕晃了晃。
“你要是覺得難過就和我說,沒關係的。”
烏今越立刻搖頭否定,“我沒有難過。”
寒潭:“哭泣沒甚麼大不了的,我們都經歷過難過的事,都會哭。”
“大陸規則可以哭,種族當然也可以。”
“就算沒有甚麼原因,也可以哭。”
璇璣在一旁補充,“你是幼崽,幼崽可以哭。”
“想哭就哭,不用憋著。”
寒潭:“難過的時候說出來,會好受一些。”
兩個規則一唱一和,使出渾身解數。
烏今越還是搖頭,“我不會哭的,我現在應該睡覺了。”
說著,她往蚌殼小床裡一縮,擺出一副要睡了別打擾的姿態。
任憑寒潭和璇璣怎麼說,她都假裝自己沒聽到。
潭水邊的葵葵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它能比寒潭更敏銳的察覺到幼崽的一切狀態。
幼崽說的沒錯,她現在確實應該睡覺了。
因為它感覺到她已經哭累了。
今天經歷的一切,已經讓她的身體和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彈簧,再不鬆懈就要崩壞了。
但不是釋放的那種鬆懈。
如果繼續讓她一個人待在蚌殼小床裡,即使身體已經累了,意識也會一直想起曾經在阿瑞斯族地的生活,想起那些熟悉的族人,想起那些日常。
記憶會刺激她一直哭,直到徹底哭暈過去。
現在不是讓她發洩情緒的好時機。
它們要做的,是想辦法把她哄睡著。
於是在寒潭和璇璣依舊堅持不懈的安慰閉上眼睛,掩耳盜鈴的幼崽時,葵葵樹的枝條幹脆地伸進蚌殼小床,用柔軟樹葉將她穩穩地托住。
正在假裝睡著的烏今越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抱了出來。
葵葵樹把她託到身前,枝幹收攏,柔軟的樹葉像是最溫暖的襁褓,將她的身體完全包裹起來。
她能感覺到樹葉的溫度,聞到令人安心的草木氣息,感覺到被完全包裹住的踏實感。
在陌生的環境卻有著熟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睜開眼,小聲道。
“我可以自己一個人睡覺的……”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眼皮就開始忍不住往下沉。
“……不用抱著……”
話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直到徹底沒了聲音。
魚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緊貼葵葵樹的枝幹,像一枚剛剛掛上枝頭的果實。
葵葵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幼崽睡得更舒服些,偶爾輕輕晃動一下。
寒潭看著這一幕,一直懸著的意識終於放了下來。
力力樹在旁邊縮頭縮腦,小心翼翼看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璇璣:“明天幼崽睡醒以後怎麼辦?”
寒潭看著呼吸均勻,睡著後一動不動的幼崽。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看看她明天起床時候的狀態,再想想該怎麼讓她坦白自己難過的情緒。”
——
第二天,陽光下,給潭水勾了一層金邊。
烏今越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看見陌生的環境,身體本能的繃緊。
記憶湧上心頭,提醒她這是哪裡,提醒她昨天發生了甚麼。
葵葵樹的枝幹已經收回,她正蜷在蚌殼小床裡,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觀察了一下四周,覺得大家的注意力應該沒有放在她身上。
她利索的溜出小床,游到背對陽光的陰影處,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寒潭觀察了她一會,試探性開口。
“昨晚睡得怎麼樣?”
烏今越緊張地扣了扣指甲,“睡得很好。”
她沒說謊,昨晚自己睡得確實很好。
好到讓她覺得自己不應該睡的這麼好。
“那你昨晚……”
“我沒哭。”
寒潭還在斟酌用詞,烏今越直接打斷它,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寒潭:“……”
它有問這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