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和寒潭一連講了十幾個種族的趣事,過了不知道多久,烏今越忽然開口。
“我餓了,可以吃飯嗎?”
“當然。”
寒潭滿意的停下安慰的話,去準備食物。
很快,幾尾盧苗魚不知道從哪片海域被撈了上來。
還有幾種叫不出名字的,看起來就很好吃的魚類。
寒潭用規則力量去鱗去骨,將魚肉精細地剔下來,搗成細膩的魚泥,盛在貝殼碗裡。
烏今越接過碗,低頭安靜吃了起來。
寒潭看著這副模樣,覺得她應該是沒事了。
它的意識再次連通葵葵樹。
“看,不哭了。”
葵葵樹:呵呵。
這個幼崽要是沒事,它現在就逼力力樹結一百顆果子。
“看著吧,她根本沒有被你的話安慰到。”
寒潭對葵葵樹的質疑嗤之以鼻。
它能感覺到,這個幼崽的內心其實還是難過的。
但她畢竟還小,這份情緒可以慢慢隨著其他事情轉移和淡化。
只要沒哭,一切都好辦。
但它很快不這麼想了。
吃完飯後,烏今越將貝殼碗還給寒潭,一副興致極高的樣子又和它們聊了一會兒。
夜深了,利克翼人族地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將高大的樹木和錯落的建築鍍上一層銀輝。
該到幼崽睡覺的時間,寒潭從海域找到了一個蚌殼小床,正好能容納縮小後的幼崽。
為了仿照幼崽之前在阿瑞斯族地休息的環境,寒潭甚至一比一復刻了充當起床鈴的海螺風鈴,去絳冠鳥一族用它們最柔軟的絨毛做了四件套。
隔絕好蚌殼的無水環境後,烏今越聽話的游進去,拽著被子躺下。
“晚安。”
說完,蚌殼合上,沉到潭底。
寒潭收回了大部分感知,葵葵樹和力力樹紮根在附近進入半休眠狀態。
一切都很正常,很安靜。
直到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從潭底的蚌殼裡傳來。
“嗚嗚……”
聲音悶悶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壓住,卻又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聽,幾乎會被夜色完全吞沒。
寒潭收回的感知再次鋪開。
力力樹的反應最快。
它的根鬚快速挪動到塘邊,枝條伸進水裡,就要去撈那隻蚌殼。
它想開啟看看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別動。”
寒潭直接將力力樹揪起來。
力力樹的枝幹不安的晃動,“她哭了。”
寒潭沒有解釋,只是第一時間連通了掛在幼崽脖子上的璇璣。
“她一直沒睡?”
片刻後,璇璣壓低的聲音傳來。
“睡了。睡了兩個小時,然後突然醒了。”
“醒了之後呢?”
“迷迷糊糊的,一直在摸枕邊,摸著摸著就哭了。”
寒潭覺得它大機率能猜到幼崽在摸甚麼。
在阿瑞斯族地,她睡著的時候身邊應該是有人的。
果然,幼崽沒那麼好哄。
它想了想,現在應該只有兩個辦法。
一是給幼崽一個她自認為獨立的空間,讓她發洩情緒。
雖然它們聽到了哭聲,但幼崽大機率不認為它們能聽到,否則不會一直到晚上才願意哭。
只要不開啟蚌殼,她就會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可以放心的哭。
二是現在就開啟蚌殼去安慰他。
於是寒潭問道,“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璇璣等了半分鐘,似乎在檢視幼崽現在的情況。
好一會後才回復。
“你們要是再不想辦法安慰,她就要哭暈過去了。”
見此,寒潭沒有繼續阻止力力樹的行為。
“撈上來。”
粗壯的枝幹伸進潭水,輕輕一提,便將蚌殼撈了上來。
但就在蚌殼出現縫隙的瞬間,裡面的哭聲一下子止住了。
直到徹底撬開,月光灑落,照亮了蚌殼裡小小的身影。
烏今越正蜷縮在蚌殼中央,被子被蹬到了角落,頭髮亂糟糟的,幾縷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深藍色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睫毛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珠。
她努力睜著那雙紅透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力力樹。
孩童的心智讓她根本不知道蚌殼阻擋不了聲音,她剛才的哭聲,所有人都聽見了。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好像有點明顯。
但沒關係,她可以裝作沒這回事。
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抹得滿臉都是水漬,一會後她抬起頭,用又啞又悶的聲音問道。
“你們怎麼都不睡?”
寒潭:“……”
它剛剛組織好的安慰語言,在這一瞬間全部卡殼了。
它該說甚麼?
寒潭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接話。
但力力樹沒有這麼多顧慮。
聽到幼崽的話,它直接把樹冠湊到蚌殼邊上。
“你是不是因為族群的事情還在難過?”
烏今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識的用力搖頭。
“我沒有難過!”
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她補充道。
“寒潭說了,族群只是暫時離開,以後會回來的。”
“我等沉眠就好了,我不難過。”
她把自己白天聽到的話,原封不動的重複了一遍。
寒潭看著她的表情,明白這個幼崽根本不想讓別人知道她難過。
就算它們現在開啟蚌殼,親眼看到她哭成這副樣子,她也不會承認。
它甚至能猜到,如果它說自己聽到了,她也會說是它們聽錯了。
她需要自己消化這些情緒,並且不知道該如何接受安慰。
寒潭也沒招了。
躊躇片刻後,最後只能說,“有問題要找我們解決。”
“以前在阿瑞斯族地是怎麼找學宮的老師解決,現在也要怎麼找我們,知道嗎?”
“海袛之心不會希望看到你在它看不見的地方難過。”
烏今越重重地點頭。
她重新躺回蚌殼裡,把被子拽過來蓋好。
力力樹將蚌殼重新合上,沉回潭底。
月光灑落,周圍再次陷入寂靜。
但這一次寒潭沒有收回感知。
半個小時過去,蚌殼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但寒潭能感知到蚌殼裡傳來的呼吸頻率,急促到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睡覺的人。
正當它想要再次連通璇璣的意識,對方已經先一步和它溝通。
“她不睡覺了,一直在哭。”
力力樹從剛才到現在一直蹲在潭水邊。
不需要寒潭的命令,早就準備好的它直接把蚌殼撈上來開啟。
剛剛還乖乖躺著的幼崽,此刻蜷縮在角落,兩隻手捂著嘴巴,眼眶裡蓄滿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流到手上,又順著手指的縫隙滴落。
嘴巴被捂住了,但眼睛是關不住情緒的。
因為長時間不出聲,她的小臉憋得通紅,連耳尖都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烏今越看到蚌殼開啟,周邊圍繞著自己的身影,她依舊沒有鬆開捂著嘴的雙手,眼神裡滿是懊惱。
身體忍不住往右邊蹭了蹭,躲在力力樹身體擋住月光的陰影中。
奇怪,怎麼又被發現了。
寒潭知道,接下來不能再放這個幼崽獨自睡覺了。
她會把自己哭暈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