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規則條例的金色書頁，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它的注視在寒潭，阿塔加希，宕浮大陸規則之間來回掃視。
書頁微微翻動，像是在思考甚麼。
它覺得不妙。
因為在它這裡，並沒有對大陸規則之間出借能量這件事，有任何規範的條例。
以往的大陸規則，要麼靠摳門攢能量。
代表大陸規則為寒潭，只從其他崩壞大陸接引種族和資源，自己能不創造就不創造。
要麼靠種族創造。
代表規則為宕浮大陸，只不過玩脫了，被鬼族反噬。
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大陸規則把能量借給另一個大陸規則，然後收利息這種事。
寒潭這個先例，開得太大了。
大到它必須想一想，這會造成甚麼後果。
寒潭愛鑽空子的性格，大陸規則條例已經領教過了。
這次借給阿塔加希，下次借給宕浮大陸規則。
下下次呢？
再借給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大陸規則？
大陸規則條例很明白，那些已經走上消耗僅存能量的大陸，在最後油盡燈枯的時間裡，會想方設法的延長自己的生存期。
這些大陸，早就不適合繼續運轉大陸秩序。
且不說寒潭有沒有這麼多能量借給它們，如果借了，它們也會也快消耗一空，達到讓它介入的程度。
這反而是加快了它們死亡的程序，遞交到它這裡的申訴也會越來越多。
而因為高昂的利息，每個借能量的大陸規則，都要為寒潭打工幾十億年。
它甚麼都不用幹，只需要坐等能量源源不斷地流進來。
長此以往，迷霧大陸會變成甚麼？
大陸規則條例的金色書頁，翻動得越來越快，在意識裡快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最後，它得出一個結論。
可以不禁止，但必須限制。
宕浮大陸和阿塔加希大陸，從大陸規則的意識來看，不屬於崩壞大陸預備役的範疇，是意外，崩壞是星外的損失。
寒潭借能量給它們，是及時雨。
但它不能讓寒潭，給其他大陸規則立了個壞榜樣。
少一點寒潭這種大陸規則，想必申訴也會少一點，它的壓力也會小一點。
於是在宕浮大陸規則還在搖擺不定的時候，大陸規則條例開口。
“寒潭，我需要和你明確一點。”
“你這種出借能量的方式，利息過高，週期過長，本質上已經接近於……”
它的語氣頓了頓，在斟酌用詞。
“接近於變相的規則依附。”
“我不管你意識裡怎麼想，但從條例的層面，我必須防患於未然。”
“所以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今後禁止你用這種高利息的方式，繼續向其他大陸規則出借能量。”
“借給兩個大陸規則能量已經是極限，不許再有第三個。”
寒潭沒有辯解和抗議。
答應了大陸規則條例後，它一本正經的繼續朝宕浮大陸規則道。
“聽到沒？只有一個名額了。”
宕浮大陸規則：？？？
寒潭繼續說，“再不借，就沒這機會了。”
“你知道的，能量這個東西，在哪個星區都很搶手。”
宕浮大陸規則：……
大陸規則條例：……
它是在警告寒潭，不是幫它組建推銷話術。
宕浮大陸規則在聽到寒潭的話後，糾結得更厲害了。
大陸規則只給了寒潭兩個名額，阿塔加希已經佔了第一個。
它想起宕浮大陸現存的那些鬼族。
雖然它們惹出了滔天大禍，雖然它們把宕浮大陸折騰得支離破碎，雖然它們坑了自身還不夠，還即將讓它背上了鉅額債務……
但它們總歸是它自己創造的種族。
它不可能坐視不管。
不可能看著大陸慢慢崩壞，看著那些鬼族慢慢滅亡，看著自己的遺產被其他大陸規則接引走。
萬一剩下的鬼族，遇到阿塔加希那樣的大陸規則……
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陰影抖了抖。
“我借。”
寒潭：“有眼光。”
宕浮大陸規則：“我不借三成，借四成。”
宕浮大陸被鬼族折騰得太亂了。
大陸秩序要重新整理和建立，剩下的鬼族要重新規範，三成能量不夠。
它在本大陸還有近三成的能量，加上四成，接近七成，正好留一點餘地。
寒潭現在不缺能量，它巴不得宕浮大陸規則多借一點。
“可以。”
“利息標準和阿塔加希一樣，我八你二。”
“向大陸規則條例維持申訴的能量，你來出。”
“我會監督你們是否及時維持申訴的。”
見它們都商量好了，大陸規則條例複製了第一份阿塔加希的申訴。
阿塔加希大陸的十成能量，三成還給了阿塔加希，三成借給了阿塔加希，四成借給了宕浮大陸規則。
全部分配完畢，一分不剩。
寒潭不知道另外兩個滿不滿意，反正它很滿意。
“好了，阿塔加希，你快些將屬於你的種族帶回去吧。”
大陸規則條例確認所有新立的申訴都已記錄。
見到阿塔加希磨磨蹭蹭的樣子，它的光芒擴張開來，將除了宕浮大陸規則以外的，連同那些鬼族光球，一併籠罩。
被接引的種族到達新大陸，免不了有一部分因為不適應而死亡。
宕浮大陸規則是鬼族的創造者，讓它看著部分鬼族死亡，有些殘忍。
反正接下來沒它甚麼事了，大陸規則條例決定不帶它去。
宕浮大陸規則飄在原地，注視它們離開。
在意識內嘆了口氣後，它的意識陰影收縮，把剛剛從阿塔加希那兒交易回來的鬼族光球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怕它們再飛走似的。
——
阿塔加希大陸。
大量的鬼族光球正在落地，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
光球觸地的瞬間便碎裂開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露出裡面鬼族的身影。
它們有些茫然的睜開眼。
這是哪兒？
它們只記得自己來到迷霧大陸後，開始圈地，開始尋找葵葵樹的蹤跡，開始和那些同族爭奪資源。
意識暫停，再睜開眼，就到了這裡。
而且不僅是自己，它們發現身邊密密麻麻全是熟悉的面孔。
同一個族群的，都降落到了同一片區域。
一部分在迷霧大陸待得比較久的鬼族，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它們沒有在迷霧大陸，見到類似的環境。
周邊的植物等，它們完全不認識。
不僅如此，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迷霧大陸多的是種族有這種經驗。
眨了眨眼，眼前便換了一副場景的感覺，和被接引簡直一模一樣。
而那些剛剛透過大陸接壤進入迷霧大陸不到一天的鬼族，絕大部分還沒有反應過來。
它們茫然地四處張望，試圖辨認方向，或者等待首領下達新的指令。
其中就有尼牙鬼首領，這個在宕浮大陸透過大陸屏障前，嘲諷闞忻的鬼族。
此刻它的光球落地，地標名稱為魔湖。
尼牙鬼首領睜開眼，晃了晃它佈滿尖刺的腦袋，渾濁的黃眼珠快速掃視四周。
周圍的景色與它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氣息。
它不知道這是哪裡，但它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都別動，”它壓低聲音對著族人說道，“先觀察，別出聲。”
尼牙鬼們聽話地縮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它們的運氣，實在不太好。
因為它們降落的位置，正好是考奢一族的領地邊緣。
考奢一族，曾經被阿塔加希從其他大陸接引來，第一個被下令要和烏今越越搭建友好關係的種族。
因為差點屠了一整個人類營地，被阿塔加希關進魔湖。
這麼多年來，她們在魔湖外圈的活動範圍，早就從最初被困的那一小塊區域，擴張到了如今領地大，能走的魔湖區域更大。
考奢首領殷琮站在領地中央，身上那層蒼白色的火焰微微跳動。
她的目光，正落在不遠處那些茫然無措的尼牙鬼身上。
她想，這麼一大批食物，是從哪個區域流落出來的呢……
或許是聞到了新鮮的味道，她嘴角抿了抿，身上那層蒼白色火焰一抖。
周圍的考奢族人瞬間明白了首領的意思，開始移動包圍。
尼牙鬼首領還在觀察環境，忽然覺得周圍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些。
抬頭，四面八方之前還空無一物，現在卻到處都是身影，且正在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向它們圍攏。
尼牙鬼首領來不及下達任何指令，考奢一族已經動了。
她們撲向尼牙鬼，火焰無風而動。
剖開尼牙鬼的腹部，掏出還在微微顫抖的內臟，送進嘴裡，咀嚼，吞嚥。
尼牙鬼們驚恐地反擊，鬼氣凝聚成黑色的利刃斬向她們。
考奢族人的身體瞬間散開，化作一團團遊離的光焰。
鬼氣利刃從光焰中穿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不一會兒，光焰重新凝聚，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而那隻被攻擊的考奢，已經撲到了一隻尼牙鬼身上，掏出它的內臟吃掉。
身體散了又聚，始終殺不死，從未真正倒下，只是凝聚時間有所減弱。
尼牙鬼首領看著自己的族人被一個接一個地剖腹取髒，倒在地上。
除非知道考奢一族能像正常種族一樣被殺死的條件，實在太過嚴苛。
它只知道現在必須跑。
“跟我走！”尼牙鬼首領用迷霧大陸的語言，向身邊最後幾個親近的尼牙鬼精英下令。
不遠處，正在剖開另一隻尼牙鬼腹部的殷琮，聽到聲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看向這邊。
她聽得懂，迷霧大陸的語言。
作為曾經被阿塔加希指定，和那個幼崽搞好關係的種族首領，她不但聽得懂藍星語言，更會說。
只不過思考錯了任務的意義，被阿塔加希關進魔湖，極少再聽到外面的聲音，更極少聽到迷霧大陸的語言。
現在突然有一群奇怪的種族，用迷霧大陸的語言在說話。
殷琮的目光，落在那隻明顯是首領的尼牙鬼身上。
“又是她。”
她不能出去，不代表不知道魔湖外的片區出現不少和那個幼崽有關的種族。
尼牙鬼首領聽到了這三個字。
它瞬間覺得，眼前的場景，解釋得通了。
這裡就是迷霧大陸，因為這裡的種族說的是迷霧大陸語言。
不僅如此，那些被吃掉內臟的族人，大多數在片刻後，竟然又三三兩兩地站起來，眼神變得像傀儡般麻木。
它突然想起一個傳聞。
在宕浮大陸的時候，它聽那些傳達迷霧大陸資訊的鬼族說過，那個利克翼人幼崽的契約異植，可以寄生和控制。
眼前這些傀儡，像極了這些種族也擁有那種能力。
但它已經沒有心思去管了。
帶著身邊僅剩的幾個精英尼牙鬼，開始瘋狂地向後撤退。
踩過同伴的屍體，踏過破碎的內臟，拼命衝向領地的邊緣。
身後，考奢一族依舊在不緊不慢地進食。
有些甚至停下來，看著它們逃跑的方向。
歪了歪腦袋，在疑惑它們的行為。
尼牙鬼首領不管這些。
它只想逃。
踩上領地的邊緣，腳下已經能感覺到那片安全的土地。
就在這一瞬，一道如同蛛網的白色絲線從地底竄出，纏住了它的腳踝。
它還沒低頭，腳下的泥土裂開了，化為一張邊緣佈滿鋸齒的巨嘴。
泥土本身在動。
考奢領地隔壁，是一個以身軀為領地，以一切踏入領地者為食物的植物，白奇的地盤。
尼牙鬼首領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那張泥土構成的巨嘴已經合攏，將它整個吞了進去。
絲線纏得更緊，將它拖入地底深處，並開始像冰塊般融化。
它的意識，在最後一刻閃過一個念頭。
這裡真的是迷霧大陸嗎？
……
荒市也降落了一部分鬼族光球。
訊息是營地外圍的哨兵傳回來的。
萊利聽到時，正在翻閱烏今越臨走前塞給她的草藥冊。
這半年多來，她和營地人員一直在消化吸收這些資訊。
她也是在現在才知道，這本草藥冊的價值。
總結救命良藥，識別致命毒藥，以及如何將有毒的草藥，透過炮製轉化，能夠使用。
烏今越替阿塔加希大陸的人類，構建了一套完整的用藥體系。
聽聞，她立刻合上冊子，抓起掛在牆上的短刀，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