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在旗火營地最近的鬼族，是一隻夜察鬼。
萊利趕到時，它已經被營地人員控制住了。
它的翅膀被兩根魔湖荒獸肋骨特製的鉤索穿透，釘在地上，四肢被粗重的鎖鏈纏了好幾圈。
十幾個人圍著，武器對準它身體的每一個要害。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掙扎。
眼窩裡跳動著憤怒，發出刺耳的嘰裡咕嚕聲，像是在咒罵。
有部分勉強還有藍星記憶的人類聽出來，它好像在講華夏區語言。
一個不是人類的種族，在講人類的語言？
即使聽到周圍人竊竊私語，討論這個疑似會講藍星語言的到底是哪個種族，萊利也沒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幾步之外，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這隻被制住的夜察鬼。
翼族，人形，但四肢比例明顯不同於人類，更修長，更適合殺戮。
羽毛稀疏的翅膀，臉型輪廓，眼窩深陷。
沒有面板覆蓋的下頜，以及露出森白獠牙的嘴。
萊利越看越覺得熟悉。
不是在哪裡見過，而是曾經某個人的描述，如果有真實畫面，估計就是她見到的這樣。
她的目光從夜察鬼的臉上移開，落在不遠處那個受傷的營地人員身上。
作為不久前控制夜察鬼的人員之一，不幸被它抓傷。
傷口在手臂上，皮開肉綻，看著嚇人，但對於荒市的人類來說，這種程度的傷並不算甚麼。
他們有基因，有強健的體魄。
這點傷，按理說治癒基因很快就能處理好。
但那個營地人員的臉色，卻白得嚇人，額頭上冷汗涔涔。
咬著牙，但控制不住的顫抖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走過去，低頭看向那道傷口。
傷口本身並不致命，但卻不愈。
導致不愈的原因，大概是是附著在傷口表面的那層東西。
一層霧濛濛的，像是活物般不斷蠕動的灰色顆粒物。
這個東西正在侵蝕，將原本只是皮開肉綻的傷口，撕扯得更大更深。
從那個營地人員不自覺抽動的臉部肌肉，不難看出染上這東西帶來的疼痛。
哈麗麥作為第一目擊者，將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與萊利說清楚。
“他不能自如使用基因了，說是感覺被堵住了。”
這對荒市的人類來說，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讓有治癒基因的人試過了嗎？”
“試了。”旁邊的人回答，“幾個都試了，沒用。”
“傷口不癒合，那層灰東西一直在，碰都碰不掉。”
萊利沉默地看著那道傷口，看著那層不斷蠕動的灰色附著物。
她的腦海裡，烏今越曾經說過的話如回聲般響起。
“鬼族種類很多，翼類的，擅長偵查和追蹤。”
“種族特徵很明顯，你見過一次就忘不掉，每個族群都不一樣，但你一看就知道它是鬼族。”
“擁有鬼氣不是它們的天賦，是創造它們的規則賜予的獨一無二能力。沾上了就很難處理，嚴重的會直接腐蝕身體。”
“要處理，在我的大陸得用專門的祛晦藥劑。”
“普通的治癒手段，沒用。”
萊利懷疑，這個種族是烏今越口中的鬼族。
抬起頭，看向天空。
更多的種族光球正在不斷降落，密密麻麻灑向阿塔加希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無法阻止。
那隻被制住的夜察鬼也在看著那些光球，眼神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恐懼。
萊利不確定那是甚麼，但肯定不是恐懼。
手底下的人斷斷續續地跑來報告荒市其他角落出現的鬼族。
萊利聽著這些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所有的描述，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些種族攻擊後留下的傷口，都和這個營地人員的傷口一樣。
她懷疑是鬼族，但她不確定。
“周圍不是旗火營地的人，都散開。”
人群逐漸散去，只剩下旗火營地的人員，以及被制住的夜察鬼。
萊利走到它面前蹲下，看著它的眼睛，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烏今越。”
這個名字，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烏今越告訴她的。
是她在藍星的名字，也是讓所有鬼族刻在心裡的，在宕浮大陸攪動風雲的名字。
夜察鬼的雙眼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一根針。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掙扎，膜翼瘋狂地撲騰，按著它的幾個人差點被掀翻。
嘴裡發出尖銳的嘶叫，眼睛裡終於出現恐懼，以及沒來由的仇恨。
萊利站起身，後退一步。
不需要更多確認了。
這個種族，就是迷霧大陸的入侵者。
回憶那個幼崽曾經和她說過的一切關於鬼族的資訊。
當時聽起來像是閒聊，像是隨口一提的見聞。
現在想來，每一句都像是鋪墊。
那個幼崽不知道用甚麼辦法，把迷霧大陸最大的麻煩送過來了。
鬼族的上下級制度，行為習慣，天賦的大致種類，鬼氣的特徵和危害性等等，她雖不說完全瞭解，但總比其他阿塔加希大陸的種族強。
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等待命令的營地人員。
“告訴其他營地，荒市提前關閉。”
手下的人領命而去。
萊利站在原地，想起不久之前，她和那個幼崽告別時說的那句話。
【不要用這種離別的語氣說話，以前每次我覺得再也無法和你見面的時候，你總是會重新出現。】
現在見到面的，居然是她所在大陸的入侵者？
萊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罵。
但她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
轉身走回木屋，翻出那本烏今越臨走前塞給她的草藥冊。
既然都讓她提前瞭解鬼族了，萊利覺得，對方肯定在處理鬼氣上同樣做準備了。
快速翻動，目光在草藥圖鑑和批註之間跳躍。
終於，她翻到了某一頁。
玄子蘭。
圖鑑上的草藥長得不起眼，葉片細長，邊緣有細微的鋸齒，花朵極小，幾乎可以忽略。
但在圖鑑下方，有一段批註，字跡潦草，需要仔細辨別，引起了她的注意。
【與祛晦藥劑主草藥的棕布花效果相同，可單用，藥效砍半。】
【但與丹霞草不相容，無法用作改良祛晦藥劑，僅可單獨研製類似祛晦藥劑的消解鬼氣傷害藥劑。】
果然。
七年創造一副止血藥劑配方?
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屬實是被烏今越坑慘了。
記下玄子蘭的模樣，分佈，種植方式，然後合上冊子。
萊利將哈麗麥叫了回來，將有關於鬼族的資訊全部歸整後交給她。
“全部記下來，整理成冊，然後通知荒市所有營地，讓它們在短期內通知到各個片區。”
“告訴他們，從現在開始，一旦發現這些特徵的種族，不要單獨接觸，除非能保證不受傷，否則不要貿然攻擊，受傷了立刻報告。”
“先將庫房內這種草藥全部找出來，然後把營地擁有治癒基因的，都帶過來。”
鬼族嚯嚯了烏今越所在的大陸。
萊利想，可不能再嚯嚯阿塔加希大陸，讓她們這些人類倒黴了。
站起身，推開門。
外面的天空，鬼族光球還在不斷降落，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雖然她確信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能控制住這些新來的種族。
但人類在阿塔加希大陸，還是太渺小了。
渺小到滅絕了，規則也不會當回事。
但規則層面的渺小，不意味著在種族層面是渺小的。
她不信，她們這些在阿塔加希大陸活下來的人，會怕這些入侵者。